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眉眼在客厅顶灯的光下显得干净又分明,下颌线比半年前更锋利了一些,眼下的青灰还在,是最近忙公司的事熬出来的。
他刚入公司就接手那么大的摊子,肯定非常累,难免有不顺心的事。
也许多陪陪他,他能好受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过刀、揍过人、翻过垃圾桶、写过商业计划书,此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抽走。
“好,我陪你。”
她说。
姜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以为还要再说几轮,再磨几句,再等她红着耳朵找一堆理由推脱。
他连怎么逐条拆解她的借口都想好了,结果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姜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那点弧度从嘴角漫到眼底。
“你说的。”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些,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你今天就搬过来。”
“今天不行。”林知抽了一下手,没抽动,索性由他握着,“周五吧,我先把宿舍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
“那周五下午我来接你。”
姜煜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在宿舍楼下等我。”
林知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
……
周五下午,姜煜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林知提前十分钟就在等了,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个装了书的纸袋。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站在楼下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
姜煜推门下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就这些?”
“嗯,我的东西不多。”
他没说什么,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车子在超市地下停车场停稳,姜煜熄了火,偏头看她:“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去。”
林知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
超市入口的冷气扑面而来,把外面初春的燥意隔开。
姜煜推了一辆购物车,林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扶梯下到负一层的日用区。
“先拿拖鞋。”姜煜在一排货架前停下来,目光从上层扫到下层,伸手拿了一双粉白色的兔子拖鞋,翻过鞋底看了一眼尺码,放在购物车里。
姜煜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林知跟在旁边,目光扫过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
“牙刷。”姜煜停在一排牙刷前,偏头看她,“你喜欢软毛还是硬毛?”
“软毛。”
他从架子上拿了两支,又挑了两条浅黄色的毛巾和一条奶白色的浴巾,看都没看价格就扔进车里。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姜煜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随手拿了几包她平时喜欢吃的薯片和几盒巧克力,又拿了一些坚果和果冻,往车里丢。
“太多了。”林知说。
“放着,你休息的时候吃。”
“我不怎么吃零食。”
“那就我吃。”姜煜理直气壮,又往车里丢了几包。
最后是生鲜区。
姜煜站在冷柜前,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红烧牛腩、蒜蓉虾、清炒时蔬。”
他弯腰挑了两盒牛腩、一盒鸡翅和一盒虾,又转身去蔬菜区拿了几把青菜、番茄和土豆。
“够不够?”
“够了,就我们两个人。”
买好了食材,姜煜又挑了许多新鲜的时令水果。
都是林知喜欢吃的。
买完东西,姜煜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排队等待的时候,他站在收银台旁,偏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
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一盒,看包装上的说明。
他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没有任何不自然。
林知推着购物车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姜煜手里的东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避孕套。
姜煜把小盒子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的尺寸说明,挑了个最大尺寸的,然后随手扔进了购物车里。
紧接着是第二盒、第三盒。
三盒并排躺在购物车里,突兀又显眼。
她的目光从那两盒东西上移开,又移回来,再移到姜煜脸上。
“你……”林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姜煜抬起头看她,表情困惑得十分自然。
“……拿那个干嘛?”
“你说干嘛?”他反问,表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林知的脸从耳尖开始烧,一路蔓延到颧骨、脸颊、脖颈,最后连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皮肤都泛着粉色。
“你……你放回去。”
“为什么?”姜煜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车往前挪,声音不紧不慢,“迟早要用。”
“现在又不用!”
“备着。”
“……”
林知站在货架旁边,看着那个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的高大背影,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上去。
她伸手去够购物车里那两盒东西,想把它们拿出来放回货架。但她的手刚碰到盒子,姜煜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放回去试试。”
他的声音“威胁”十足。
林知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缩了回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扫码。
轮到最后的三盒避孕套。
收银员的手停了一拍,抬起头看了姜煜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低头盯着地面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林知,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扫码。
林知全程低着头,耳朵红透了,手指攥着购物车的扶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姜煜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递过去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很。
结完账。
姜煜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拎起来,偏头看了林知一眼:“走了。”
林知跟在他后面走出超市,夜风迎面吹来,把她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些。
姜煜一只手提着袋子,腾出另一只手来牵她,见她还在害羞,觉得有些好笑:“宝贝儿,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搬过来跟我住,家里备着这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的语气坦然得不像话,好像这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
林知被他牵着手,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
那袋东西被姜煜拎在另一只手里,三盒避孕套安安静静地躺在购物袋的最底层。
她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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