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
陆宇扬说,“你要是直接跑去跟林知说‘姜煜天天熬夜快把自己累死了’,她肯定得担心。她本来在国内就忙,要是再因为这个分心,姜煜知道了还不得跟你急?”
“那你说怎么办?”
“让雨薇去说。”陆宇扬说,“陈雨薇跟林知说话也方便。让雨薇委婉地把情况跟林知提一下,林知自然会去跟姜煜说。姜煜被林知管着,肯定不敢再这么熬。”
赵鸣义靠在料理台边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那你跟陈雨薇说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赵鸣义站在厨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才出门上课。
雨薇接到陆宇扬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涂护手霜。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起来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继续往手背上抹乳液:“怎么了?”
陆宇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宝宝,跟你说个事。”
陈雨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
“赵鸣义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煜哥最近状态不太好。”
陆宇扬把赵鸣义告诉他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我想来想去,能劝动他的只有一个人。你跟林知提一下,别说得太严重,就让她给姜煜打个电话就行。他谁的话都不听,但林知说的话,他肯定往心里去。”
陈雨薇沉默了几秒:“行,我来跟她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雨薇靠在床头,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她在想该怎么跟林知开口。
实验室里。
林知端着水杯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水,从吴俞工位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又看了一眼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脚步退回来半步:“吴师兄,数据有问题?”
吴俞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瞬:“……有一批数据,异常值筛查有点麻烦。”
林知把水杯放在他桌角上,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点了点表格右上角的一个区域:“你用的还是手动筛选?许师兄之前发过一个自动化校验脚本在群里,你没有用吗?”
吴俞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注意。”
林知拉开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把屏幕往自己那边转了转。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个命令窗口,然后打开了许彦之前发的那个脚本文件。
“这个是许师兄写的,规则不复杂,但能筛掉大部分明显异常值。”
她一边说一边把脚本里的参数调成适配吴俞这批数据的格式,“你把这批数据导入进去,跑一遍就行,结果会生成一个标记列表。”
她的操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尽量放慢了速度,确保吴俞能跟上。
她的侧脸离屏幕很近,被屏幕的光映得干净又专注。
吴俞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敲键盘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净得像她这个人。
他把视线移开,耳根莫名有些发红。
桌角那杯她随手放下的水还在冒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好了。”林知把屏幕转回去,推到他面前,“你试试,要是还有问题可以问我。”
吴俞点了一下鼠标,脚本开始运行,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列被标记出来的异常值,用浅红色的底纹标着。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两秒,“嗯,谢谢师妹。”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酒窝。
林知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水杯:“不客气。”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翻开文献笔记。
吴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过了大概几分钟,林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接来电提醒,是陈雨薇打来的,大概是刚才她在帮吴俞看数据的时候没注意到。
她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知知?”陈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在忙吗?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林知偏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吴俞坐在靠外那侧,正在对着屏幕处理数据,唐轶不在工位上,其他几位师兄各自在忙。
她站起身,推开门走到走廊上,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没事,你说吧?”
陈雨薇没有绕弯子:“你最近跟姜煜联系多吗?”
林知的手指搭在窗台边缘:“还好,每天都会打电话,怎么了?”
陈雨薇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赵鸣义昨天给陆宇扬打了电话,说姜煜最近经常熬夜”
“白天上课跑公司,晚上回来熬夜赶论文和项目报告,说是想点回来陪你。”
“陆宇扬让我跟你说一声,不是让你担心,就是觉得这事应该让你知道。姜煜谁的话都不听,但你的话,他肯定往心里去。”
林知站在窗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被风吹得摇晃的银杏树。
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姜煜的反常她大概猜到是她那天说了想他的话,林知有些后悔,又有些心疼。
能把消息从赵鸣义口中辗转到她这里,说明姜煜真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了极点,不然他们不会专门给她打电话的。
“……我知道了。”
“你别太担心。”陈雨薇说,“他身体底子好,就是最近有点拼过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悠着点就行。”
“嗯。”
挂了电话之后,林知站在走廊里又待了一会儿。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吴俞正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停了一瞬。
“师妹,你帮我看看数据这样是不是就算好了?”他说。
林知走到他工位旁看了一眼屏幕,异常值已经被处理完了。
“嗯,没问题了。”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翻开文献笔记,但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没有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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