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坐在椅子上,全程没有出声。
他原本靠向椅背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坐正了,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如此生气的姜振川,他还是第一次见。
姜煜忽然意识到,姜振川平时对他的那些管教,其实……已经温和了不少。
“这个项目你暂时不用跟了。”
姜振川说完这句话,把面前那份深蓝色的文件夹翻开,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推到办公桌一侧。
“质检流程的审查,我会让程副总接手。你手上的其他工作先交给其他人。”
张副总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好。”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我判断失误。”
“是判断失误还是侥幸心理,你自己回去想清楚。”
姜振川的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对方肩头某处,“三个月后,如果你能说清楚这个问题,我再考虑让你接手新项目。”
张副总没有再说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姜振川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叉腰站了一会儿。
姜煜坐在那里,看到他的背影,连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沉了几分。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振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姜煜脸上:“你觉得我刚才的处理方式怎么样?”
姜煜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亲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用一个词评价:“……铁面无私”
比平时训他凶多了。
姜振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回到位置上坐下。
“张副总跟了我十几年,能力没有问题。但他这次犯的错,不是能力问题,是原则问题。”
“当一个人为了赶进度擅自压下质量报告的时候,他不只是冒了一个项目的风险,他是在告诉下面的人……原则是可以通融的。”
姜振川靠在椅背上:“企业里,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过关,是原则有弹性。因为技术可以学,原则一旦松了,整条线都会跟着松。”
姜煜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姜振川,他父亲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眼中的怒气还没有散尽。
姜振川沉默了几秒:“姜煜你记住,不管做什么,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没有原则和底线。”
他看向姜煜,眸色深沉:“因为这些东西,一旦有被打破,就很难再立起来。”
姜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这些,他也一直在做。
他似乎从今天,才从父亲这里学会最重要的一课。
“那如果他以后改了呢?”姜煜问,“你还会用他吗?”
“会。”
姜振川的回答很干脆,“如果他真的想明白了,那这次就是他的分水岭。但如果他还抱着侥幸心态,那下次就不是调岗这么简单了。”
姜煜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停了几秒。
“……我明白了。”
姜振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问他明白了什么。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收起来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回家”
“今天也看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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