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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一 章 生病

听她这么说,陈松脸上的不屑更明显了,他哂笑一声,“农村的赤脚大夫,能懂什么?”

姜晓霞抿了抿嘴唇,没接这话,过了几分钟,她抽出温度计递过去。

陈松接过温度计:“39.8c。”

陈松把温度计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捏开徐子安的嘴巴,拿压舌板往里一压。

他下手不轻,徐子安被压得干呕了一下,脑袋直往后缩,眼泪汪汪地喊了声妈妈。

陈松皱了皱眉,手上加了点劲,不耐烦道:“抓好他,别让他乱动。”

徐远山的眼神一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松旁边。

他没说话,可那身板往那一杵,迫人的气势陈松手上的劲不自觉地松了松。

姜晓霞也没应陈松的话,只是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朝他道:“医生,麻烦您轻点可以吗?”

陈松看着这姿态不卑不亢的夫妻二人,心里有些烦躁,他站起来,往位置上一坐。

“行了,发个烧而已,开点退烧药吃吃就行。”

姜晓霞一愣,脸色立马变了,她原先温和的语气强硬起来:“不行,医生,只是发烧,孩子不会这样的……你再好好看看……”

听到她这么说,陈松狠狠皱眉。

什么人啊,农村来的就是爱胡搅蛮缠……

陈松摆出自己医生的威严,厉声道:“小孩子发个烧多正常的事儿!都给你们开退烧药了还要怎么样!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姜晓霞怀里的徐子安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她抱紧了孩子,柔声安抚道:“小宝不怕,妈妈在呢……”

姜晓霞捂住孩子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却激烈起来:“可是我们家孩子跟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他打小身体就不好……”

她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徐远山安慰地搂紧妻子,冷厉的眼神直直看向陈松。

陈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你们再闹,我可要叫保安了……”

徐远山闭了闭眼睛,心知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孩子看病。

他上前两步,陈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徐远山却只是将几张大团结隐秘地夹进陈松的病历本里。

徐远山盯着陈松的眼睛,加重了语气:“陈医生,麻烦您再好好、看看。”

陈松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底下露出来的票子一角,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男人———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宽得有他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把病历本收进抽屉里,脸色缓下来,重新拿起了笔:“行,我先给你们开点退烧药,再开几个检查,你们一会儿抱孩子去查一下。”

见他认真起来,姜晓霞也软了语气:“医生,麻烦您开全一点,不拘多少钱,能查出来就行。”

“成,你们放心,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嘛。”

陈松摩挲了一下病历本,露出今晚看见他们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徐远山用力握住他的手,发出咔哒一声,“辛苦你了,陈医生。”

*

折腾到晚上十点多,退烧药喝了,检查也做了一圈回来。

陈松把单子翻了一遍,摘下眼镜,也有些疑惑:“指标都没啥问题啊……怎么就是不退烧……”

姜晓霞呆呆地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脸色苍白,一个晚上的极度担忧,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

徐远山喉咙滚动一下,声音发涩:“那怎么办?”

陈松看了眼时钟,“这样吧,你们今晚先住院再观察观察,幸好只是发烧,我再给你们开点进口药,看看一会儿烧能不能退下去一点……”

徐远山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可也只能沉默地扶着妻子离开了诊室。

护士领他们去病房,病房在二楼,四人间的铁架床,白床单铺得平整,枕头套上印着“临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字。

有个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给小孩挂水,小孩血管细,扎了好几下都没扎进去,徐子安痛得哼了一声,睡梦中发出猫儿似的小声抽泣。

姜晓霞看得心都要碎了,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呢喃道:“小宝……小宝……”

徐远山紧紧搂住她,两人相顾无,一股淡淡的绝望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弥漫开来。

……

等挂完水,徐远山拿热水壶去开水房打了点热水,给儿子擦拭因为发烧而汗湿的身体。

他擦得很仔细,擦到腿根,手一下子停住了。

他突然顿住了动作,让姜晓霞跟着抬眼,也愣住了。

只见小孩白嫩的大腿根内侧,郝然趴着一只灰褐色的蜱虫,肚子鼓得发亮,脚都陷进肉里去了。

姜晓霞死死盯着它,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她伸手一把攥住徐远山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

“远山……”

徐远山自然也看见了,他把毛巾往盆里一搁,把孩子抱起来:“走。”

一路穿过医院的走廊,下了楼梯,徐远山一脚推开诊室的门,陈松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见徐远山动作粗暴,陈松皱了皱眉:“又怎么了?烧退了?”

“陈大夫,你看看这个。”

徐远山把儿子放在诊床上,把毯子掀开,指着腿根那只蜱虫。

陈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了松,甚至笑了一下。

心想难怪检查查不出来,原来是被虫子咬的。

陈松:“蜱虫啊。乡里被这玩意儿咬的多了,拔了就没事了。”

姜晓霞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这一个晚上的极度担惊受怕已经快让她失去理智了。

每次都告诉她没事,可是每次她都只能看着她的小宝越来越难受,呼吸越来越微弱……

姜晓霞心里甚至萌生出一股淡淡的怨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猛地捂住眼睛,喃喃道:“好,没事就好……”

陈松刚刚被她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

他忍不住辩解道:“我说真的,这玩意儿在乡下太常见了,地里田里哪哪都有。”

“你自己也说了,你家小孩身体弱,估计这烧一直退不了,就是被它咬的,拔了虫,回去吃两天药,过两天就———”

徐远山打断他的话,“好了,医生你快点处理吧。”

“但话说前头,真没什么大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陈松一边说,一边拿酒精棉在小孩大腿处蜱虫的周围擦了擦,拿镊子夹住虫子的头部,随手就把那东西拔了出来。

蜱虫被扔进搪瓷盘里,肚子鼓鼓囊囊,甚至还在划动自己的足肢。

姜晓霞眼神一颤,不敢再看,她抖着手碰了碰小孩泛红的腿,“我的小宝,应该就快好了吧……”

陈松耸了耸肩,轻松道:“当然。”

*

到了半夜,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惊慌的低吼声,划破医院201病房的安宁。

“啊,小宝,我的小宝———”

“医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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