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弦骤然松落,林黛玉早已是强弩之末。
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般连番惊压、心力透支。
林如海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底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当即软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声叮嘱:
“玉儿,此处有太医守着,有下人轮流值守,不会有事。你熬了整整一日,身心俱疲,快些回房歇息。”
林黛玉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雪雁:
“父亲,我再守一会儿。我心里不安。”
“不安也得休息。”
林如海语气微沉,带着父亲的疼爱与强硬。
“你身子本就清弱,今日惊耗太过,再硬撑,病倒了怎么办?雪雁还需你日后照看,你若倒下,岂不更乱?”
林竹也连忙劝道:
“是啊玉儿,这里有我们盯着,太医也在,绝不会出岔子。你先回房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来照看雪雁不迟。”
林黛玉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心知众人说得没错。
她今日确实撑得太久,心神早已疲惫到极致,只是心底牵挂难放。
她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父亲执意,轻轻应声:“是,女儿知晓了。”
随即她抬眼看向一旁含泪忧心的王妈妈,细细叮嘱,条理依旧清晰稳妥:
“妈妈,我回房暂且歇息。雪雁这里,便劳你费心照看。
夜里药熬好了按时喂服,睡姿不要乱动,被褥盖妥,屋里切勿喧哗惊扰。
夜里若有半点异动、或是她稍有苏醒征兆,立刻派人来唤我,不得延误。”
王妈妈连忙躬身应下:
“郡主放心!老奴拼着不睡,也定然好好守着雪雁姑娘,半点不敢懈怠,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惊扰!”
林黛玉微微颔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安静昏睡的雪雁,才在林如海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转身,退出了厢房。
林如海目送林黛玉疲惫回房,又叮嘱完一众下人悉心照料雪雁,方才转头看向仍旧立在廊下的林竹,语声带着几分疲惫与温和:“竹儿,你也跟着连番奔波劳心,早些回院歇息。”
“是,伯父。侄儿告退。”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钟声浩荡,百官入朝,分立两班。
殿内庄严肃穆,龙涎香袅袅升腾,赵元彻端坐龙椅之上,眉眼清峻,神色沉稳,静听诸臣奏报日常政务。
琐碎朝事一一落幕,朝堂本趋于平静,众人皆暗自松气,以为今日无大事。
忽然文臣队列中,一道沉稳冷肃的声音响起。
林如海缓步阔步出列,目光凛然。
“陛下,臣有本参劾!参九门提督王子腾,私调士兵、擅越职权、藐视国法、兵凌臣眷、惊吓朝廷郡主,数罪并存,请陛下明察!”
一语震彻大殿!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所有人呼吸一滞,纷纷侧目相望,心底骇然。
王子腾京畿兵权在手,圣眷极盛,近年间从无人敢当庭直指其过。
今日林如海骤然发难,且一口气列出数条重罪,绝非寻常私怨争执!
武将班中,王子腾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掠过一抹戾气,当即跨步出列,声如洪钟,强势辩驳:“林大人好大的帽子!
本将履职京畿提督,掌京城巡防缉乱之责,何来之藐视国法、惊吓郡主之罪?简直一派胡!”
林如海目光灼灼,直视于他,寸步不让:“王提督既知身担公职,便该恪守朝廷规制、尊卑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