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目光灼灼,直视于他,寸步不让:“王提督既知身担公职,便该恪守朝廷规制、尊卑礼法!
臣且问你——昨日水月庵,你为何不经兵部传檄、不受陛下圣旨,私调数百士兵重兵围堵佛门净地?”
王子腾早有备词,底气十足地回道:“有人密报,水月庵内暗藏歹人私聚,意图滋生祸乱、惊扰地方!
本将听闻有作乱险情,为保京畿安稳,即刻带兵前往镇压,乃是临机处置、恪尽职守,何来私调兵权之说?”
“好一个临机处置、恪尽职守。”
林如海一声冷笑。
“王提督倒是说得冠冕堂皇。臣请问——市井歹人滋事、民间私庵乱象,是归顺天府管辖,还是归五城兵马司处置?何时轮得到京畿军队越俎代庖?”
他抬眸,声震朝堂,句句诛心:
“国朝兵律白纸黑字,重兵,唯御驾征召、皇城危难、大股匪乱可动!
区区一座水月庵,一桩未经核实的匿名举报,无官文、无佐证、无通传,你便私调数百甲兵,层层围堵,刀兵相向!”
“此为越权擅调,目无规矩!”
王子腾面色微变,强辩道:“兵贵神速!若坐等层层传报,恐歹人提前逃窜,酿成大祸!本将为维稳京城,情急从权,并无过错!”
“情急从权?”
林如海步步紧逼,追问不休。
“那臣再问你——当日水月庵中,有当朝明慧郡主身在,祈福静养,品级尊荣,朝野皆知!
你带兵围庵,兵戈林立、甲士环伺,可曾过问一句郡主安危?
可曾依礼参拜、退让尊卑?”
这话一出,满殿百官心头又是一震!
林如海眼底寒意渐盛,声音愈发凛冽:“非但不曾礼让尊亲,王提督麾下甲兵刀兵出鞘,围堵全庵,声势汹汹,杀气腾腾!
小女身居庵中,孤身面对数百重兵围困,你麾下军士虎视眈眈、厉声喝斥!”
“小女乃朝廷册封郡主,位列尊阶,你麾下兵卒毫无敬畏,你身为主将,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以重兵威压闺阁,以军势惊吓朝廷命爵!”
“一介臣子,手握私兵,敢当众威压郡主、漠视朝仪尊卑!王提督,你这是维稳缉乱,还是恃兵骄纵、欺凌臣眷?!”
王子腾被问得语塞气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咬牙硬顶:“一派胡,陛下,林大人冤枉微臣啊!
当日局势混乱,军情为重,本将一心处置作乱之人,无暇顾及旁枝末节!
郡主深明大义,应当体恤臣公履职辛苦,何来惊吓胁迫之说?
林大人,你未免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小题大做?”
林如海目光锐利如刀,高声反问:
“闺阁弱女,深夜被困荒庵,外无救援、内有歹人算计,门外是你数百铁甲重兵、刀枪林立!
寻常百姓尚且惊惧难安,何况金册在册的朝廷郡主!你一句‘无暇顾及’,便可抹去重兵吓爵、尊卑颠倒之实?”
“今日你可借‘缉乱’之名,无旨调兵、威压郡主;来日你便可借‘维稳’之名,封锁街巷、节制百官!”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在所有人心头:
“兵权无制,则臣子无畏;臣子无畏,则国法无威!
王提督今日所为,是越权,是骄纵,更是隐隐拥兵自重、不受节制!
长此以往,京畿兵权私掌于一人之手,陛下何以安?
朝堂何以稳?国法何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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