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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1章 宁公公的恐慌

一行人行走在悠长肃静的宫道上,禁军分列两侧,铁甲无声,整座皇城肃穆沉凝,只剩浅浅的风声掠过檐角。

宁公公提着一颗心,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半步不敢靠前,亦不敢落后。

他侍奉赵元彻二十余载,自陛下登基以来,日夜随侍、寸步不离,最是清楚这位九五之尊的脾性。

这一年多年西海战事胶着,粮草调度、边境拉锯、朝堂制衡,桩桩件件压在陛下肩头。

日日夜夜,陛下皆是沉脸寡、心思凝重,杀伐决断从不留情,周身寒意常年不散,连一丝松弛的神色都从未流露。

可今日。

仅仅对着一个十岁的小郡主,陛下卸尽了满身戾气,语气是他数年未曾听过的温和纵容,那句低柔的“别怕”,轻得像风,却狠狠砸进了宁公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跟随帝王半生,见过陛下体恤群臣、见过陛下安抚宗室、见过陛下怀柔万民,却从未见过陛下对谁,有这般近乎宠溺的软色。

就连当今皇后与陛下以前相处,陛下对她也只是以礼相待,相敬如宾。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宁公公垂着眉眼,借着随行的余光,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的少女。

不过两年未见,昔日初见时眉眼清丽的小丫头,已然长得出落惊人。

身姿清挺纤秀,风骨藏锋,眉宇间褪去了稚弱稚气,自带一份从容沉静的通透气度,锋芒内敛却难掩,气韵绝佳,远超寻常世家闺秀。

可越是这般,宁公公心底的惊悸便越重。

一个荒唐到极致、逆天悖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陛下待她的特殊,根本不是单纯惜才护臣,分明是逾矩的上心,偏执的偏爱!

念头刚起,宁公公心底骤寒,狠狠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又无声抬手轻扇了自己一记暗嘴。

该死!让你瞎想!

这是身为奴才该揣测、敢妄想的天家秘心吗?

若是半分心思外露,别说他这条老命,九族都不够诛的!

他立刻敛尽所有异色,屏息凝神,脑袋垂得更低,不敢再窥探半分前方动静,只余满心惊惶与忐忑。

前方,赵元彻步履从容,余光始终留意着身侧默不作声、温顺随行的林黛玉。

他心知今日太和殿一幕太过惊悚,皇权血腥、太上皇疯癫,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她该承受的范畴,她必然是真的吓得狠了。

不宜再留她在这深宫沾染半分阴霾。

行至宫道岔口,他驻足回身,看向身侧垂眸恭立的少女,语气恢复了帝王平稳常态,却依旧带着淡淡的体恤:“宁伴伴。”

宁公公立刻上前半步,躬身俯首:“奴才在。”

“备仪仗,派人妥善护送郡主回林府,一路安稳,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宁公公恭恭敬敬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

赵元彻垂眸看向林黛玉,目光沉静温和。

“今日受惊了,回府安心休养,不必多想,宫中一切纷扰,落不到你身上。”

林黛玉敛衽深深一礼,眉眼温顺乖巧,语气轻软平和:“臣女谢陛下体恤隆恩。”

赵元彻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再无别的吩咐。

他默许宫人上前,引少女登车。

看着那道纤秀的身影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宫墙尽头,赵元彻伫立原地,眸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深不可测的沉沉幽暗。

宁公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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