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目送林黛玉的车驾彻底消失在宫墙转角,周遭再无外人,整片宫道只剩肃杀静谧。
赵元彻负手立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遥遥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眸底温情散尽,只剩一片晦暗不明的沉色。
沉默良久,他忽然侧首,淡淡开口,声线听似随意松弛,却带着无形的千斤重压:“宁伴伴,你觉得她怎么样?”
轻飘飘一句问询,无风无浪,却瞬间让宁公公头皮炸裂,心底猛地一沉。
宁公公浑身一僵,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中直呼糟糕至极!
这哪里是问话,这是送命题!
帝王对林郡主的心思,是深宫最隐晦、最逆天的禁忌。
说好,容易触龙颜逆鳞;说不好,便是诋毁帝王心尖偏爱,横竖皆是掉脑袋的死局。
他侍奉帝王数十年,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此刻半点不敢妄,只敢小心翼翼抬眼偷觑。
见赵元彻眉眼平和,周身气息看似舒缓,并无半分戾气,似是心情尚可。
宁公公心头稍稍松了一丝,斟酌着稳妥至极的辞,低眉顺眼,谨慎答道:“回陛下,明慧郡主品性端良,聪慧通透,气度不凡,小小年纪便有大家风范。
依奴才看,这般绝代风骨,将来做个王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落地的刹那。
方才尚且平和的空气,骤然冰封!
赵元彻眼底的浅淡暖意瞬间散尽,周身温度骤然骤降,无形的凛冽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沉沉压在人心头。
无风的宫道,骤然死寂。
他面色未变,眉眼依旧俊美冷冽,可那原本松弛的下颌线彻底绷紧,眸底翻涌着沉沉的不悦。
王妃?
旁人的王妃?
他看中的棋子,怎么可能流落其他人手中?
宁公公常年伴驾,对帝王情绪变化敏锐到了极致,几乎是气压变动的一瞬,便瞬间捕捉到那滔天不悦。
心脏狠狠悬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暗叫一声完了!一时稳妥之,竟狠狠踩中了陛下最深的逆鳞!
不等威压彻底落下,不等帝王开口降罪,多年刻入骨髓的察观色与极致求生欲,让宁公公脑子飞速运转,连半秒迟疑都没有,瞬间急转话锋,慌忙补救!
他扑通半步躬身,姿态愈发恭谨惶恐,语速极快,句句推翻前,字字精准贴合帝王私心:“奴才口拙!奴才说错了!”
“区区王妃之位,哪里配得上郡主半分风华!是奴才眼界浅薄,语粗鄙!”
他抬着头,神色恳切敬畏,句句小心翼翼,字字戳中帝王心意:“郡主慧绝天下、风骨卓然,心性格局远超世间所有贵胄子弟。
寻常宗室藩王、世家子弟,皆是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望郡主项背!”
“普天之下,泱泱大曜,唯有陛下这般九五至尊、天家真龙,才是郡主的归宿!”
一番急转直下的补救,干脆利落。
赵元彻周身凛冽的寒气,随着这番话缓缓消散。
他垂眸看着躬身惶恐、极致识趣的老奴,眼底沉郁散尽,恢复了淡漠深沉的模样,唇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
虽未语,周身气压已然全然回暖。
宁公公暗自长长松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后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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