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回想起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蛋,轻声对身侧的苏师父问道:“对了,他们如今可有正经名讳?”
苏师父闻微微一叹,语气含着几分唏嘘:“皆是乡野农家出身,幼时流离贫苦,哪得正经名字。
平日里便依乡间俗例取些贱名好养活,无姓无字,潦草度日罢了。”
林黛玉闻默然颔首,不再多。
一夜山风寂寂,转瞬至次日破晓。
晨雾漫漫漫过山腰,笼着整座栖渊庄。
演武场上七十余名孩童整齐列阵,身姿单薄,却站姿笔直,鸦雀无声,唯有山风掠衣的轻响。
苏师父一身劲装,立在阵前,声沉如钟,震彻全场:“全体肃立!”
七十余孩童齐声应答,字字铿锵:“在!”
苏师父郑重侧身退后半步,将台前位置全然让出,将林黛玉衬在众人眼前。
他神色肃穆,字字落地有声:“诸位听清,眼前这位,便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从今往后,你们诸事、毕生进退,都只需遵主子一人号令,唯她是从。”
孩童们年岁尚幼,闻皆是懵懂屏息。
队列之中,一名身形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抬眸,眼底藏着不安,小声问道:“苏师父,那……往后您的话,我们也可以不听了吗?”
这话落得极轻,却让全场瞬间寂静。
苏师父神色未变,语气愈发郑重,断然明确:“自然。我只是代主子训教你们的师长,而你们的主子,从来只有一人。”
他抬手指向身前伫立的少女,目光凛然:“唯她而已。”
一众孩童齐齐抬首,目光尽数落向林黛玉身上。
眼前的主子看着不过九岁年纪,一身素色布衣无华无饰,可料子温润细腻、质感上乘,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她生得眉目精致、肤白如玉,立在蒙蒙晨雾之中,宛若下凡仙童,清绝出尘。
可这般看似娇柔清雅的小小身影,周身却凝着一派沉静如山的气度,不怒自威,自带震慑人心的威严,让一众底层出身的孩童打心底生出敬畏,不敢仰视。
无人迟疑,七十余人齐齐躬身垂首,声势整齐肃穆:“拜见主子!”
林黛玉静静立在高台之上,并未抬手喧哗示意。
她指尖微凝内息,清泠声线借着内力四散铺开,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清晰有力,不挟凌厉,自带笃定威严:
“起身吧。”
众人依序直起身躯,屏息静待训示。
“日常武学操练,依旧由苏师父全权督导,规制不改,课业不松。”
林黛玉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但今日我立新规。你们之中,但凡心性坚韧、天赋出众、勤勉不拔者,闯过苏师父课业关卡、脱颖而出之人,皆可入我身侧听用。”
她话音一顿,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我将亲赐尔等姓氏,授尔等学识,予尔等真正的前路前程。”
一语落毕,全场骤然死寂。
七十余名孩童尽数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自小颠沛流离、苟活于世,从不敢妄想功名前程,只求平安活过今日、熬过寒冬便已是万幸。
他们原以为此生注定为刃、为棋、为底层蝼蚁,生死由人,无名无籍。
可眼前这位仙童一般的小主子,竟许诺要赐他们姓氏、脱他们贱籍、予他们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