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清芷院,夜静帘垂,烛火温柔绵长。
林黛玉斜倚窗边闲阅诗书,眉目恬淡安然,一派闲静闺姿,不见半分入局争锋的锐利。
廊外脚步声轻悄落地,雪桃掀帘而入,躬身垂首,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小姐,林砚刚传回密讯,今日温府闭门禁客,温景然与温崇义叔侄二人在书房密谈良久,内外无人得见半句内情,具体说辞尚且未知。”
话音落下,院中静意微滞。
林黛玉翻书的指尖骤然轻轻一顿,细碎的烛影落在她澄澈眼底,明明眉眼温柔,却透着洞彻全局的清明。
她未曾抬眸,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清冷的笑意,轻声自语:“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一旁侍立的雪雁听得满心诧异,不由得上前半步,眨着眼问道:“小姐?温家叔侄闭门密议,事关重大,您怎么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无?难道这一切,早就在您的预料之中?”
林黛玉这才徐徐抬眸,眸光清浅通透,似看透人心百转,淡淡从容开口:“有什么可意外的?”
“若是温景然眼睁睁看着温家深陷泥潭、坐视不管,任由温崇义糊涂行事,拖累满门倾覆,那才真的值得我诧异。”
雪桃微微蹙眉,疑惑道:“可温家先前一直袖手旁观、模棱两可,沾了姑息纵容的嫌疑。
温景然这般主动出面干预,难道是真想替温家脱罪?”
“自然是的。”
林黛玉轻轻合上书卷,置于案上,动作从容舒缓。
“温景然自幼长在京城,伴储君左右长大,心思深沉、眼界极高,最懂大势取舍。”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江南漕运案风起云涌,太子亲临、锦衣府彻查、官场大洗牌在即。
温家身为太子外家,站位暧昧、旁观避事,早已落在风口浪尖,再糊涂下去,便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雪雁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他去温家就是为了阻止温家犯错?”
“不止于此。”
林黛玉眸光微沉,添了几分通透的谋算。
“他救的从不止一个温家,更是在顺势立局、顺势站位。”
雪桃、雪雁双双凝神细听。
林黛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来,句句点破真相:“温崇义守着江南旧势,眼界狭隘,只懂守着家族安稳,心存侥幸、妄图投机,甚至想凭手中一点城防兵权拿捏局势、与人谈条件。”
“可温景然心里透亮。太子手握虎符重兵,圣心笃定、肃贪意决,最厌便是臣子挟私投机、坐观浊乱。
温崇义那点浅薄算计,非但保不住温家,反倒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雪桃低声道:“所以温二公子今日密谈,是要掰正温家的心思,逼温家出手?”
“正是。”
林黛玉轻轻颔首,语气笃定。
“他今日闭门密谈,一来敲打长辈、压下温崇义的侥幸贪心,稳住温家局势。
二来是让温家彻底切割顾家、摒弃杂念,老老实实顺势助局、将功补过。”
“于他而,这是最稳妥、最聪明的路数。保全家族清白,稳固太子外戚名声,不触雷霆、不沾祸水,还能顺势在太子、在朝堂面前,落下一个明辨大势、深明大义的好名声。”
雪雁听得心悦诚服,轻声感慨:“这位温二公子,看着温润如玉,心里竟这般通透有谋。”
林黛玉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思索,淡淡一语:。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会坐以待毙,只会借势洗罪、顺势入局、稳坐中立。”
“等着吧。”
林黛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不出两日,温家必会主动动作,彻底斩断与顾家所有牵扯,乖乖入局,配合这场江南清乱大局。”
一旁雪桃轻声附和:“温公子心思通透,定然不会任由温家继续蹉跎涉险。此番主动站队,也是最稳妥的自保之路。”
林黛玉微微颔首,转瞬眸底掠过一丝幽深算计,轻声缓语,似自语、似点拨:“温家已然下场,搅动江南棋局新势。
沈家前几天帮了我个大忙,我怎么着也得把这人情还回去啊!”
雪雁微怔:“小姐的意思是……要请沈家一同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