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静立原地,神色淡然无波,不接话、不应声,只静静看着他演戏。
温崇义见他神色松动,心中一喜,连忙抛出自己盘算许久的底牌,眼底藏着一丝自以为高明的算计:“大伯倒是想出一条万全之计。
再过几日便是江南春祭,届时全城官民齐聚、场面盛大,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届时我们温家全力出手,配合太子殿下一网打尽顾家余孽!”
说到此处,他刻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底气与自持的筹码:“你也清楚,温家扎根江南数代,底蕴深厚,手中握着部分城防守备兵权,足以稳住城内局势、助力缉拿。”
可说此话的同时,温崇义眼神骤然闪烁飘忽,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温景然的眼眸。
他心中打的算盘哪里是真心辅佐太子?分明是想借着手中这点江南兵权做筹码,拿捏分寸、待价而沽。
他想让太子感念温家助力之功,既往不咎,甚至借机为温家谋更多权势恩典,将一场被动赎罪,变成一场主动邀功的交易。
这点藏藏掖掖的小心思,落在温景然眼中,拙劣又可笑。
温景然眸底微凉,当即一声冷哼,清冷声线带着彻骨的通透与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戳破他所有私心:“大伯不必遮掩。”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你是想着手握江南城防兵权,便可借此拿捏局势、制衡殿下,甚至想借着这次立功,同太子谈条件、要恩典、抵过错,是吗?”
温崇义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紧。
他满脸错愕地抬眼看向温景然,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他藏在心底最深、最隐晦的算计,未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分,眼前这小子竟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这哪里是温润书生?分明是通透人心、洞悉权谋的顶尖聪明人!简直比他自己还懂他的心思!
不等他慌乱辩解,温景然语气更冷,字字铿锵,彻底碾碎他所有妄想:“我念在你是我亲大伯,念在同族情分,今日实话告知你,彻底断了你的痴心妄想。”
“你手中这点零散城防兵权,看似坐镇江南、掌控城内守备,可在真正的王师重兵面前,不值一提。
殿下南下肃贪,早有万全部署,随身携带虎符,九省统制王大人麾下数万精锐大军,早已屯驻苏州三十里外,枕戈待旦、随时可入城清乱。”
“你这点兵权,守宅尚可,守城勉强,根本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更谈不上半分制衡、谈判的资格。”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彻底击碎了温崇义最后的依仗与底气。
他脸上的自得、算计、胸有成竹瞬间僵住,神色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又慌乱,手心已然沁出薄汗。
良久,他才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慌忙掩饰自己的险恶心思,连连摆手装傻:“景然你这是哪里的话?大伯哪里敢有半分僭越心思,更不敢妄图制衡殿下!”
他刻意避开兵权交易的话题,故作诚恳,假意思忖:“大伯方才不过是一心想着配合官府办案,琢磨着春祭当日,该调遣哪里的城防兵力。
如何布防围堵,才能稳妥拿下顾家乱党,不给殿下添麻烦罢了,你可千万别多想!”
温景然看着他刻意掩饰、欲盖弥彰的模样,眸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冷意。
虚伪、侥幸、贪利,到了绝境依旧不肯真心悔过,反倒处处算计、步步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