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春日诗宴依旧热闹喧阗。
满园宾客谈笑风生,丝竹轻扬,落英漫阶,一派江南风雅盛景。
屏风南侧席位之间,林黛玉神色恬淡温柔,眉眼清浅无波,正从容陪着沈清晏低声闲谈。
看似只是闺秀间闲散叙话,实则林黛玉句句暗藏深意,借着闲聊,不动声色打探席间各家底细。
林黛玉侧眸看向不远处几位衣着华贵、气度沉肃的男女,轻声问道:“方才落座之时,我见东侧席上几人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家世家?”
沈清晏并未多想,温和答道:“那是温家人。温家世代掌江南部分防务兵权,扎根江南百年,根基极稳,素来不轻易参与风雅宴集,今日算是难得齐聚。”
林黛玉微微颔首,状似随意再问:“那西侧那几位神色严谨、沉默少的宾客,又是何方人物?”
“是甄家人,甄家的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说话都谨慎起来,做事情也没以前那么张扬了。”
林黛玉听完点了点头,心中却疑惑不已,沈惊尘早就来到了江南,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林黛玉不动声色的了解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殊不知方才整场诗宴、所有男女双席的诗作,早已被沈二老爷尽数收齐,一页不落,送入沈家的主书房。
沈家主书房,肃穆沉静,与前厅的热闹喧嚣判若两世。
窗明几净,古墨沉香,屋中气氛沉敛威严。
正位端坐沈老太爷,须发微白,目光深邃,执掌沈家数十年浮沉,看透江南百年风云。
左侧坐着现任沈家家主沈文渊,沉稳持重,掌家族实务。
两侧分列数位白发族老,皆是沈家辈分最高、话语权最重、定夺家族走向的核心长辈。
沈二老爷双手捧着厚厚一叠诗卷,躬身立于堂中,神色郑重。
“父亲,各位族老。”
沈二老爷轻声开口。
“今日春日诗宴所有佳作,尽数在此。南北双席、群芳比试、终局对擂,无一遗漏。”
他将诗卷整齐摊开在大案之上,层层排布。
先是各家闺秀、青年子弟寻常诗作,再是沈云舒、沈清晏、沈清辞姐弟的上品诗篇,最后,他单独抽出两张纸页,郑重置于最前。
“这是今日两轮魁首诗作,女席首轮、终局冠军,皆出自明慧郡主林黛玉之手。”
满堂族老皆是目光一凝,纷纷俯身细看。
一位年长族老率先拿起沈清晏的诗卷,细细品读,缓缓点头:
“清晏此诗,温润端庄,守礼守心,不愧江南第一才女,无愧沈家教养。”
另一位族老抚须感慨:
“方寸之内见格局,闺秀顶峰,无可挑剔。清晏这孩子,稳得住沈家门面。”
众人看完沈家小辈诗作,皆是面露欣慰。
直到沈老太爷伸手,轻轻取过林黛玉的两首绝句。
他目光落于纸面,一字一句,缓缓默读。
先读首轮春日即景:轻风拂柳破春烟,落絮随溪入浅川。不负人间三月景,清风明月自安然。
沈老太爷眸色微亮,淡淡道:“少年心性,通透安然,无半分闺阁桎梏。”
待到读完终局绝品:春风遍染千峰翠,天地无尘入眼新。莫惜人间芳菲景,心怀山海自凌云。
整间书房,瞬间寂静无声。
片刻后,沈老太爷缓缓抬眸,目光深沉,字字掷地有声:
“格局通天,胸藏山河。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沈文渊神色震动,低声道:“区区一稚童,笔下眼界,竟胜江南半生名士。难怪今日满堂折服。”
一位族老蹙眉深思,望着沈二爷。
“此诗当真是那林黛玉所写?”
沈二爷连忙说道:“的确是她所写,是我当场出题。”
一语落地,书房众人面面相觑,那诗的意境可不像一个小孩子和闺阁之女所有的。
沈老太爷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眸光笃定:
“老夫活了七十载,阅人无数。
寻常闺秀作诗,写花、写月、写流年、写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