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坐在林黛玉身侧,听着自家弟弟难得这般真心推崇的话,忍不住低头浅笑,侧首轻声对林黛玉开口:
“郡主,您今日可是让我弟弟彻底折服了。”
林黛玉侧目温柔一笑:“沈公子文采斐然,少年风华,本就极为出众。”
“旁人不知,我最清楚他性子。”
沈清晏眼底含着几分真切笑意,低声道:“他自小骄傲,眼高于顶,同龄才子从无一人能入他眼。
今日,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文采风骨上,打心底佩服一个人。”
林黛玉谦和摇头:“清晏小姐太过抬举。你才是真正底蕴扎实、工整无瑕,江南第一才女名副其实,我不过胜在心境开阔些许罢了。”
听到这话,沈清晏脸上的笑意瞬间轻轻落尽,眼底漫起一层浅淡的怅惘与无力。
她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再扎实、再出名,又有何用?”
林黛玉微怔:“小姐何出此?”
沈清晏垂眸看着案前残墨,语气轻而苦涩:
“我们世家儿女,才情是加分项,从来不是立身之本。名声再盛、才华再高,终究只是家族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
她抬眸看向林黛玉,语气无奈:“我纵有一身才华,到头来,也逃不过联姻宿命。”
林黛玉眸光微转,状似随意闲谈,温柔问道:“听小姐语气,早已定下婚约了?不知是哪家公子,能配得上清晏小姐这般人物?”
沈清晏脸颊微热,神色窘迫羞怯,抿着唇,一时难。
婚嫁之事本就女子隐私,更何况她这桩婚事满是利益捆绑,她实在不愿多提。
一旁通透机敏的沈清辞见姐姐难堪,立刻主动出声解围,声音压得极低:
“郡主无需笑话姐姐腼腆,女子本羞于论嫁娶。实不相瞒,姐姐早已被家中定下婚约,对象正是平江顾家嫡长子,顾千渊。”
林黛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思,转瞬敛去。
她早听闻江南沈顾两家牢牢捆绑、姻亲固结,把持大半江南漕运利益。
可她此刻才真正看清——沈家连最珍贵、最出色的嫡长女,都毫不犹豫送入顾家,可见两家关系之深,远超传闻。
沈清晏连忙制止:“清辞,不可多。”
她歉疚看向林黛玉:“不过是些家族俗事、内宅牵绊,枯燥无味,莫要扫了郡主雅兴。”
林黛玉看得通透,知晓她脸皮薄、心中难堪,当即温柔浅笑,从容化解尴尬:
“清晏小姐不必拘谨。世人皆道我年少,可我自幼掌家,林府上下产业交际、世家牵绊、人情利弊,无一不经我手。这些世事,我见得极多,半点不算唐突。”
一旁的沈清瑶听得惊奇,脱口而出:
“郡主也太厉害了!小小年纪便能自己掌家做主!那……郡主以后若是嫁人,偌大一个林府,岂不是全都要拱手让人啦?”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一僵。
沈清晏脸色瞬间一变,心头大紧!
沈清辞亦是神色微慌!
方才顾晚柔莽撞出、被林黛玉温柔碾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二人深知这位郡主看着温柔,实则风骨极强、最不好拿捏。
婚嫁归宿本是闺中敏感话题,最怕触怒对方。
沈清晏连忙赔罪:“郡主恕罪!清瑶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不懂分寸,绝非有意冒犯!还望郡主海涵!”
沈清辞也连忙柔声致歉:“清瑶孩子气,说话不经脑子,郡主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清瑶现在也有些后悔,自己在心里好奇就行了,为什么偏要说出来?
“无妨,这个问题避免不了的,只是我现在年纪尚小,事情变化还很大。”
林黛玉说完后就看向沈清瑶,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些外在根本影响不了她。
换作从前,她或许也会为此迷茫顾虑。
可如今她早已与父亲商定招婿留府、终身掌家、自立门户的计策,世俗婚嫁桎梏,早已困不住她。
于是她顺势从容转开话题。
“说起世家联姻、家族往来,我归乡祭母,久居京城,对江南诸事确实生疏。”
她看向沈清晏,语气温和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