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闺秀作诗,写花、写月、写流年、写悲欢。
唯独此女,写天地、写山河、写凌云之志。”
沈老太爷垂眸看着纸页,神色满是赞许,缓缓开口感慨:“我活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世家子弟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少格局。
林如海当真把这个女儿教得极好。小小年纪,胸藏山河,眼底有天地,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沈文渊立在一旁,闻只是淡淡一笑,全然不上心,语气带着几分世家男子固有的轻慢:“父亲何必太过高看。说到底,终究是个女子。”
沈老太爷抬眸看他:“何为终究是女子?”
沈文渊从容接话,理所当然道:“才情再高、眼界再宽、心智再深,又能如何?女子生来归宿便是后宅。
读书作诗不过是锦上添花,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嫁人、依附夫家、打理内宅琐事?
再惊艳的禀赋,也终究困于婚嫁宿命,成不了气候。”
“嫁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骤然在沈老太爷心头轰然一响。
他原本只是想着交好林家、押对朝堂大势、为沈家避祸留后路,可此刻被儿子一语点醒,浑浊的双目骤然一亮,眼底瞬间掠过一道极深、极隐秘的算计精光。
对啊。
她再超然、再通透、再胸藏山海,也只是未出阁的少女。
只要是女子,便绕不开婚嫁二字。
沈老太爷脑中思绪飞速翻涌:
沈顾婚约捆死沈家后路,顾家漕运积弊如山,迟早倾覆。
可若是沈家能另行与林家缔结姻亲?
林家清贵无双,林如海深得新皇信任,林黛玉又是御封明慧郡主、心智谋略远超常人。
一旦联姻,沈家既能彻底挣脱顾家这艘沉船,又能借林家之势稳稳扎根江南、立足朝堂,从此百年无忧。
这哪里是交好?
这是千载难逢的逆天机缘!
沈老太爷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盘算,面上半点不露,只故作平淡地抬手制止:
“行了,你不必再多说。”
沈文渊微怔:“父亲?”
“此事复杂。”
沈老太爷语气沉缓从容,掩去所有谋算。
“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暂且不动声色,再多观察几分,徐徐图之。”
与此同时,前院诗宴亭中。
暖风轻柔,笑语盈盈,沈清晏、沈清瑶、沈清辞几人依旧温和陪着林黛玉闲谈,气氛融洽和睦。
可端坐席上的林黛玉,心口骤然一紧,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刺骨寒凉。
她自从学武有内力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寒意了,这股冷意像是有人在暗处正盯着她、细细揣摩她、层层算计她。
她面上分毫不变,依旧眉眼恬淡、笑意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只在心底瞬间警醒。
林黛玉不愿久留这是非之地,当即从容起身。
她语气温和。
“今日多谢沈家盛情相邀,诗宴风雅,诸位相待恳切,我受益匪浅。只是天色不早,家中还有俗务待理,我便先行告辞了。”
沈清晏立刻起身,连忙挽留:“郡主不再多坐片刻?宴席尚未散尽,繁花正盛,何必急着归去?”
林黛玉浅笑着摇头:“来日方长,日后自有再会之时。今日先行告退。”
另一边,顾晚柔憋着一肚子委屈、怨气、嫉恨,从沈府一路回到顾府。
一踏入自家院落,她再也撑不住端庄体面,快步冲进生母江姨娘的房中。
江姨娘正临窗品茶,见女儿满脸通红、眼眶泛红、怒气冲冲闯进来,当即放下账本,蹙眉起身:“哎哟,我的晚柔,这是怎么了?去沈家赴宴,谁欺负你了?怎么气成这般模样?”
顾晚柔一头扎进江姨娘怀里,瞬间红了眼,声音又急又委屈,带着浓重的哭腔:“姨娘!女儿今日在沈府,真的受大委屈了!您可要为我做主!”
江姨娘连忙拍着她后背安抚,柔声细语:“慢慢说,不哭,细细跟姨娘讲,到底出了何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