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最后一个碗，放回沥水架上的时候，心会静下来。”像是把一天的风尘仆仆洗掉。

“没有管家？”洛谨问。

“有，但我只是洗碗而已，不做别的。”

洛谨想起在芸居或是她的公寓里，每一次吃完饭，沈栖梧总是很自然地站起来收拾碗碟。

她没想到这个行为装着她在美国一个人独自站在水槽前的夜晚。

“你从来没有说过。”洛谨道。

“你没问过。”

洛谨抿唇。

沈栖梧不用洗碗机这件事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但她没想过问原因，而是选择和她一起洗碗。

她接受沈栖梧所有的习惯，把它们当作沈栖梧本身的一部分，也就忘了问习惯的来处。

“所以有了洗碗机也还是手洗，是因为习惯了这种放松方式吗？”

“嗯。机器清洗固然高效完美，却少了一点过程。”

“不过，再后来，有人开始站在旁边帮我擦碗。”

洛谨抬起嘴角笑。

她忽然覆上沈栖梧搭在桌上的手背，“姐姐，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还在为明天的考试焦虑，你已经一个人在波士顿读硕了。”

洛谨自豪地看她，拇指在沈栖梧细白的指节上来回划着，像在摸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旧伤疤。

“语，文化，课业，公司。你那时候才多大。”

“是吗？”沈栖梧缓缓道。

她想到过去的自己。

十八岁。别人刚成年，还在学着怎么填选课表，她已经在看两份报表了，一份是mit的课业，一份是沈氏海外分公司的财务。

沈宏远没怎么管她，但周婉茹会隔着大洋为她规划。

波士顿的白天处理学业，深夜对接国内，每天睡四个小时，有时候三个。

那些难捱的夜晚太多了，她分不清哪一个是最难的。

或许是冬日暖气坏了的那天，或许是她刚把海外营收做上去的那天，又或是她一个人坐在这家餐厅吃完饭，结账，开车回去，一路上整座城市的灯火交替亮起，却发现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那天。

那些夜晚被她一个一个洗过去，倒扣在沥水架上，自己慢慢就干了。后来架上堆满了，她就把它们收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可现在有人说她很厉害。

沈栖梧的目光从河面收回来，落在洛谨脸上。

洛谨还在看她，眼睛里的光和她身后查尔斯河的夜光融在一起。

“每次来这里都是一个人。”沈栖梧的声音好像忽然被烛火和河光滤过，变得很轻。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和一个人一起坐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所以我来了，”洛谨说，“你的预想很准。”

沈栖梧弯了一下嘴角，“我以为你会问我，‘你居然想过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想过。”洛谨又说了一遍。

她把沈栖梧的手翻过来，十指扣上去，晃了晃。

“你本来就应该想。你站在那个水槽前洗了那么多碗，一个人在这里吃了那么多顿饭，你当然应该想，下次，如果有一个人坐在你对面，是什么样子。”

沈栖梧眸光闪动。

“我好不容易才成为可以和你一起洗碗的人。”

她很幸运才能成为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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