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中）

僵持与渗透

雨在黎明前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泥泞主宰了克里米亚北部的每一寸土地，道路化为黑色的沼泽，田野成为粘稠的陷阱。这糟糕的天气，对进攻方和防御方都是折磨，但对意图快速机动的红军来说，尤其如此。

在巴赫奇萨赖西北方向一片名为“石谷”的丘陵地带，战斗以一种突兀而激烈的方式爆发。近卫步兵第13师的先锋，第34近卫步兵团的先遣连，在团长谢苗诺夫上校的大胆命令下，利用夜色和雨声的掩护，成功渗透了德军第73步兵师第170掷弹兵团的外围警戒线，摸到了其主阵地——一处控制公路的高地——的侧后。战斗首先在德军阵地后方的一处迫击炮阵地打响，苏军侦察兵用匕首和缴获的冲锋枪解决了昏昏欲睡的炮手，随即调转炮口，将剩余的炮弹倾泻在毫无防备的德军步兵头上。

爆炸和火光撕破了凌晨的黑暗。猝不及防的德军一片混乱，而蓄势已久的苏军第34团主力，立刻从正面和两翼发起了猛攻。自动武器的火舌在昏暗中交织，手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德军第170团的士兵训练有素，最初的混乱过后，在军官的呵斥下开始依托工事还击。他们装备的mg-42机枪发出撕布般的尖啸，将冲在最前面的苏军士兵扫倒。但苏军占据了突袭的优势和兵力上的局部优势，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高昂的、为胜利所激励的士气。

“为了祖国！乌拉！”

苏军步兵在泥泞中翻滚、跃进，不断投出手榴弹，用波波沙冲锋枪泼洒弹雨，一步步蚕食着德军的阵地。德军的反坦克炮和突击炮在近战和混乱中难以发挥作用。战斗在狭窄的高地和山坡上反复拉锯，每一道堑壕，每一个散兵坑都在激烈争夺。

“团长同志！2营报告，已夺取左翼第三个机枪巢，但敌军在右侧凹地集结，似乎准备反扑！”

浑身泥浆的通讯兵向谢苗诺夫报告。

谢苗诺夫举着望远镜，镜片上沾满泥点。“命令团属迫击炮连，集中火力覆盖那个凹地！通知1营，从侧翼压过去，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告诉战士们，近卫步兵第33师的兄弟部队正在向我们右翼靠拢，天亮前必须拿下这个高地，打开通往巴赫奇萨赖的道路！”

更多的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德军集结地。爆炸的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翻滚。苏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灰色的身影从泥泞中跃起，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德军阵地最后的支撑点。德军第170团的抵抗是顽强的，但面对兵力、士气和突然性的多重劣势，他们的防线开始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缝。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穿透云层时，高地上最后一面德国军旗在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和冲锋枪的扫射中倒下。第34近卫步兵团的战士们，踩着泥泞和敌我双方的尸体，牢牢控制了这处关键制高点。德军第170掷弹兵团的残部，在丢下大量伤亡人员和装备后，仓惶向巴赫奇萨赖城区退却。

谢苗诺夫站在硝烟弥漫的高地上，看着脚下蜿蜒的、泥泞不堪的公路，以及远处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巴赫奇萨赖城轮廓。胜利的代价不小，他的团在夜袭和强攻中伤亡了数百人，但战略通道被打开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痛击了德军一支新锐的、完整的步兵团，这消息对正在苦战的其他战线，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然而，在更东边的萨尔吉尔河北岸，近卫步兵第97师的攻势却远没有这般顺利。泥泞极大地迟滞了苏军的调动和展开，而德军第111步兵师的部队，虽然仓促上阵，却凭借河流天险和连夜加固的工事，打得异常顽强。

第291近卫步兵团组织的数次连排级渡河试探，都在德军密集的机枪、迫击炮和精准的步枪火力下被打退。浑浊的河水被鲜血染红，漂浮着装备和尸体。苏军工兵试图在火力下架设浮桥，但德军的直瞄火炮和迫击炮总能及时找到他们，几次尝试都功亏一篑，付出了惨重代价。第292团在更上游寻找渡河点的努力也遇到了麻烦，那里地形复杂，沼泽遍布，而且德军同样部署了警戒部队。

瓦西里耶夫少将的师指挥所设在距河岸三公里外一个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农庄里。他脸色铁青地听着各团的汇报。“师长同志，正面强渡不行，损失太大。第293团在更下游发现一处河湾，水流较缓，对岸是树林，德军防御似乎薄弱，但河岸泥泞，不利于车辆和重武器通过。”参谋长拿着最新的侦察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