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守缺剑”冰凉的剑柄。父亲，若您在天有灵，可能告诉儿子，这条路，该如何走，才能不负皇恩，不负家声，亦不负胸中这点未曾冷却的血性？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停。东方天际，透出一线熹微的晨光，落在雪地上，映得一片寒冽的惨白。三天后，他便要离开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帝京，奔向那千里之外的烟瘴之地。

前路未卜，唯剑与心，不可蒙尘。

几乎与此同时，相府书房。

林逸并未就寝。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覆雪的老梅，听着身后陈岩低沉的汇报。

“……李铭已接旨，并无异样。沈御史已去过，按您的吩咐，点到即止。卷宗也已送达。”

“他看了？”林逸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房内灯烛燃至后半夜方熄。今日一天，未曾出门。”陈岩答道。

林逸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那遒劲的梅枝上。雪压枝头，梅却已隐隐透出些红苞，于严寒中孕育着生机。

“是个沉得住气的。”他淡淡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南疆那边，都安排好了？”

“是。我们的人会看着，但不会轻易插手。新任镇南将军庞老将军的信使已秘密出发，他老人家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陈岩略有迟疑，“南靖侯那边，还有几个当地的豪强，怕是会有所动作。李铭此行，明面上是查案，实则触动的利益太多，恐步步惊心。”

“惊心，方能练胆；临渊，方可铸剑。”林逸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随意写了几字，笔力遒劲，锋芒内蕴，“陛下要的，是一把能斩开南疆迷局的新刀。本相要看的，是这把刀，够不够硬，会不会弯。”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磨砺”二字，语气平静无波。

“让风，再吹得猛些。且看雏鹰，能否逆风而起。”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沉静如山岳，也幽深如寒潭。

陈岩垂首：“是。”

风雪暂歇，而真正的风暴，正在南疆的群山与密林中，悄然积聚。李铭与沈清的车马，即将驶入这场由边贸、军饷、土司、权贵交织而成的巨大漩涡。帝京的棋局已然布下，南疆的棋盘，正等待着新的棋子，落下第一声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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