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阿杰风尘仆仆赶回营地，身形消瘦，嘴唇干裂，却带回了政府军的书面邀约。信件以缅文书写，阿杰现场翻译内容：南部驻军指挥官丹泰上校同意会面，约定下周一在孟平镇外围的村寨谈判，限定我方参会三人，入场一律不准携带武器。

“我当面见到丹泰上校，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阿杰低声补充，“坤沙抢占边境据点，让他承受着很大压力，上级又下达禁令不准主动开战，他手里有劲没处使，急需一支前沿武装帮他挡住坤沙的扩张势头。只是我心里一直在琢磨，我们靠着合作拿到补给，说到底还是要替别人卖命，是不是依旧在当别人手里的棋子？”

宋达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原，明白阿杰心里的纠结。一路走来，不管是依附坤沙，还是对接政府军，看似都是在夹缝里屈膝求生。可跪着苟活和拿着对等条件合作完全是两回事。“我们不是任人驱使的狗，是拿守备任务换取生存资源。凭力气、凭胆量换枪换粮，心安理得。只要队伍的主导权攥在自己手里，守住做人的底线，就不算依附别人。”

阿杰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疙瘩慢慢解开，安心等候谈判日期到来。

谈判当天，宋达带着林野浩、向北三人轻装前往约定村寨，村口全副武装的政府军哨兵仔细盘查之后放行。丹泰上校坐在简易会客棚内，体态微胖，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开口便是熟练的汉语。简单寒暄过后，谈话直奔核心矛盾。

“坤沙一步步蚕食我方边境阵地，军令束缚之下，我不能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事，只能被动防守。”丹泰面色凝重，“你们占据的荒原位置特殊，只要你们守住这片区域，就能死死封住坤沙向北突进的路线。你们负责前沿警戒、小规模阻击，一旦战事升级，政府军会出动重火力支援。作为交换，营房物资、弹药、经费由指挥部统一划拨。”

宋达当场提出不可退让的条件：“合作可以，但是我方人员编制、内部管理完全独立，政府军只负责提供物资补给，无权调遣、整编我们的队伍。地盘战时归军方战略防线使用，平日里依旧由我们自主管控。”

丹泰思索片刻爽快答应，伸手与宋达握手达成口头协议。这位上校手掌绵软，可宋达清楚，能在金三角手握兵权站稳位置的人，手上必然沾染过鲜血，温和只是伪装出来的外壳。

谈判结束三人驱车返程，一路颠簸，可心里总算卸下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原本两头受气的绝境，靠着一场攻守合作，硬生生撕开一条喘息的出路。

回到营地时夜色已经笼罩旷野，宋达把合作的全部内容告知乃温。乃温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充满感慨：“往后怕是免不了接连不断的冲突，一边要防坤沙，一边要应付军方的任务，甚至还要提防队伍内部生出异心。”

宋达默然点头，在金三角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部的武装，而是人心里的贪欲、胆怯和浮躁。手里有了枪械粮草，就会想要更大的地盘；日子稍微安稳，就会滋生内讧。争斗循环往复，最后大多落得两败俱伤。他心里唯一不变的执念，就是撑住眼前的局面，守住身边的人，等着那条回国的路出现转机。

此刻营地外围的草丛里，一名脸上涂抹泥彩、身着黑衣的坤沙侦察兵已经潜伏许久，全程盯住宋达一行人进出营地的动向，把投靠政府军、达成军备合作的情报牢牢记下。他悄无声息撤出埋伏点，连夜赶回孟平据点上报消息，断定宋达这支队伍一旦拿到政府军的扶持，势力会快速壮大，必须趁早出手打压，杜绝后患。

而宋达依旧坐在棚内盯着地形图，营地夹在两大势力中间，如同两块巨石之间的一枚鸡蛋，制衡的格局已经形成，碰撞只会越来越近，一场躲不开的对峙，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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