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离开之后，老周拍了拍宋达的肩膀感慨，敢直接和坤沙谈条件，整个小勐拉圈子里，宋达算是第一个。宋达心里清楚，这不是胆子大，是被逼得没有别的退路，在金三角，没有顶尖势力做靠山，迟早会被各方势力瓜分吞噬，依附坤沙是冒险，也是唯一的活路。

回到营地，宋达把谈话内容全盘告知乃温。乃温常年混迹山林，对坤沙的底细看得更加透彻。坤沙名义上是割据一方的将军，手里有完整的军政体系，实力甚至凌驾于缅甸地方政府之上，可如今势力内部已经暗流涌动，老将居功、新人夺权，派系矛盾越来越重，再过几年，坤沙的势力必然会迎来一次大洗牌，到时候依附他的人，又会重新陷入动荡。

宋达明白这种隐患，可眼下火烧眉毛，只能先借着坤沙的势力挡住佤邦的迫击炮大军，熬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又等待了三天，赵先生带着两名持枪随从亲自进山，站在破败的营地前扫了一圈，语里带着几分轻视。随后他拿出一份拟定好的协议条款递到宋达手中：坤沙可以动用势力施压佤邦，勒令对方放弃进攻计划，但是附带三条硬性条件：第一，营地所有毒品产出只能独家交由坤沙渠道外销，禁止再和老蔡等中间商私下交易；第二，整片谷地货运过路费五五分成；第三，坤沙下达作战、布防征召命令时，营地武装必须无条件听从调遣。

宋达指尖微微发紧，这份协议哪里是保护约定，本质就是一纸卖身契，把队伍的经济命脉、人员调度全部交到坤沙手里。他唯一提出的让步条件，征召出兵必须提前告知，营地人手有限，不能无节制抽调消耗。赵先生答应把这条修改意见一并上报，临走前特意提醒，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可在金三角，太过精明反而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宋达紧紧攥着协议纸张，心里清楚从签下约定的这一刻开始，他们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掌控自己的命运，依附强者换来喘息，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不签，战火几天之内就会烧上山头；签了，就要一辈子困在坤沙的利益棋局里。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后者。

入夜之后，宋达独自坐在后山坡地俯瞰营地，点点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缅甸民谣慢悠悠顺着晚风飘过来，曲调压抑又悲凉，唱尽了挣扎求生的无奈。他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思绪又飘回太镇，想起一直等候的张九，归途越来越渺茫，身上的牵绊却越来越重。

此刻远在坤沙的深山指挥部内，赵先生把谈判详情汇报完毕，指着地图上宋达控制的山谷点位做着说明。坤沙盯着那个标记良久，嘴角泛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五五分成太便宜他了，直接改成七成过路费。答应也要执行，不答应也要执行。这片缓冲地带攥在手里，就能死死压住佤邦和果敢，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手上，在这片地界，规则永远由我来定。”

一句话敲定最终格局，宋达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谈判空间，顷刻间就被坤沙单方面压缩，一场新的博弈，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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