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我们本来就日子紧，现在再多一个人，负担更重了。”

“我帮他，不是一时心软。”宋达望着星空缓缓开口，“当年我在太县被人堵着欺负，所有人都躲开，只有你愿意停下来拉我一把。那时候如果没人伸手，我可能早就熬不下去了。现在看见他，就看见当年的自己。”

林野浩低头看着手上磨破起茧的手掌，心里五味杂陈。当初巷子里那句“以后跟着我”，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了一起，一路走到异国他乡。

“道理我懂，只是这里的世道，心软容易吃亏。”

“吃亏总不能丢了本心。我们受过绝境里的难处，就知道绝境里有人愿意伸手，有多重要。”

两人静静坐着，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心里一边牵挂着看守所里等待的人，一边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前路依旧渺茫。

第二天一早，阿杰早早醒来，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丝微弱的盼头。

“大哥，我能不能留下来跟着你们？不管搬砖、打杂、跑腿，什么苦活我都愿意干。”

宋达问清他二十二岁，和自己闯荡江湖时年纪相仿，点头答应下来：“留下可以，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落下你。”

四人结伴出去四处找活，工地早就停工解散，整条街的商铺挨个询问招工，依旧因为没有证件、语不通被一次次拒绝。开洗衣店的潮州老板娘说得十分直白：“你们这种外来人在金三角遍地都是，没势力没身份，谁敢雇？招惹上帮派和武装，谁都担不起麻烦。”

一行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看着周遭陌生的面孔与话语，又一次陷入无处落脚的迷茫。

向北开口提议：“实在不行，还是去找老周接押运的活，好歹有稳定工钱。”

宋达迟迟不肯点头：“一旦彻底绑在这条送货的线上，就再也抽身不了。我们是要等着回国的，踏得太深，以后想走都走不掉。”

“可再耗下去，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连饭都吃不上。”

宋达抬头望向街口灯火刺眼的赌场招牌，心里清楚那扇门里面是捷径，也是深渊。他咬下一口气：“再撑一阵子，再碰碰别的机会。”

此刻赌场二楼的窗边，老周正端着酒杯盯着街上宋达一行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性子太硬，又心软，这种人在金三角最难活。等手里积蓄耗空，肚子饿急了，不用我们去找，他自然会主动上门。硬骨头，饿几回也就磨软了。”

老周拿起手机拨通联络人的电话：“盯紧宋达，昨天他替一个叫阿杰的广东小子还了五千赌债。心软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好拿捏的地方。一个在国内能拉起一伙人的头目，跑到这边还留着妇人之仁，实在有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在太省靠狠立足，在金三角靠心软碰壁，早晚得被世道磨得变样子。”

老周挂掉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陷入回忆。刚踏入这片山林的时候，他也一身傲骨，心里尚存善意，可金三角从不善待心软和执拗的人，只会一点点磨掉人的棱角，逼着所有人按照这里的规则活下去。他闭上眼，沉沉睡去，梦里又看见当初那个一身锐气、无所畏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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