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皇帝整编卫所的旨意，南方诸省并没有如他最初设想的那样愉快接受；这使得原本应该负责地方治安的卫所，依然还是崇祯登基前那副糜烂的样子。

想想也是，人家都正大光明养私兵了，何必还要通过官府来控制卫所掌握武力呢。

所以王来聘率军前进的路上，看见的全是废弃的原卫所墩堡；经过原江阴卫时，这里的五千六百户人家已经只剩十几户在耕种卫城附近的一点土地，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一问之下才知道，江阴卫的最后一任指挥使在嘉靖倭乱中战死，他的后人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朝廷的袭职批准，干脆在万历年间举家迁走，不知所踪了。

既然原本负责剿寇的卫所形同虚设，那流寇自然如入无人之境。

……

经常剿匪的人都知道，这种治安战的关键不在打——流寇面对正规军的时候，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还是士气，都注定了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找到他们——如果官军抱团集结，那人家就一哄而散；如果分散清缴，那人家又有可能集结起来咬你一口。

尤其江南这种水网密布的地方，各部互相支援比较困难，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但卢象升在皇帝的提醒下，早在两年前就在为这种战场环境做准备，如今也算是有条不紊——王来聘的这个营以连队为单位拉网式散开，各部的游骑来往穿梭，既保证不相距太远让人从网眼中逃走，也保证了大家在可以随时支援的范围之内。

整支部队像一支钉耙一样从江南的水网上划拉过去，遇到的流寇全部被困死在这张大网里；即便有几个幸运儿真的穿过了网眼，人数也不够在后方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有一个好处是，各部就一两百号人，后勤扎营什么的都方便；找块干燥地方，几顶小帐篷、几口行军锅，就能对付一宿。

天擦黑时分，王来聘带着这支人马已经击溃了几支到处流窜抢掠的乱贼，就在他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到此为止的时候，前面又遇到了一群人。

——约莫七八十人，没有统一的甲胄，手里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猎户用的弓弩、铁匠铺的锤子、几柄磨得发亮的旧朴刀。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戴着一顶旧竹笠；他看见禁军旗号之后，他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人迎了上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定，拱了拱手：“敢问是朝廷的兵吗？”

王来聘策马上前：“你是什么人？”

“小民何茂，江阴县人，这些都是本县的乡勇。”那汉子不卑不亢，“前几日有贼人犯境，烧了邻村几户人家，我等便出来巡一巡，看看能不能拦住。”

他的目光越过王来聘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些被绑成一串的俘虏身上，“大人，这些都是刚拿下的？”

王来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南边路上遇到的，不成气候，一冲就散了；你说的贼人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何茂走近几步，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在那些俘虏脸上一个个辨认过去。

看了一圈之后，他摇了摇头：“不是一伙的；小人防的那帮人比这伙狡猾得多，里面有十几个真倭，领头的有个诨号叫‘碗大疤’，据说是从海上逃进来的，为人狠辣，我们有几个乡亲就是折在他手里。”

“真倭？”王来聘来了精神，翻身下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