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笑道：“哦？大明女子读书多在集部，你爱读史，倒是少见。”

说个题外话，经史子集这四分法可不是乾隆修《四库全书》时才有的，唐初魏征编《隋书》时就这么分了。

经是圣贤书，史是帝王鉴，子是百家，集是诗词选。

柳如是垂下眼帘，语气不卑不亢：“集部多是些风花雪月，偶尔有几部才女文选，也大多绕不过一个“情”字，伤悲春秋，无病呻吟罢了。”

“子部那些兵法谋略，婢子读了也没用武之地。”柳如是继续说道，“至于经……来这里的大人物，开口闭口都是四书五经，可也没见哪一位真的心性高洁。”

好家伙，小愤青啊你……

崇祯笑了笑：“若照你这么说，读史也没什么意思；虽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可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柳如是眼光一黯：“陛下说的是，左右不过打发些时日罢了。”

“陛下……”她微微抬头，又赶紧缩了回去，“陛下恕罪，婢子不该发问的。”

崇祯摆摆手：“无妨，朕规矩没那么大，你问吧。”

柳如是略一沉默：“煌煌史书，帝王将相都是男子；为何不能让女子多做些事情呢？难道就只有相夫教子或沦落风尘两条路吗？”

崇祯一咧嘴：“巧了，你这问题皇嫂也问过。”

“懿安皇后？”柳如是毕竟年纪还小，好奇问道，“陛下是怎么答的？”

“不能。”崇祯坦然道。

柳如是微微诧异。

“你知道秦良玉吗？”

“秦将军巾帼英雄，婢子自然是知道的。”

“秦将军可从来不会问能不能，也从来没要求谁允许她征战沙场。”崇祯笑道，“人家的地位是自己堂堂正正挣来的，这才是正途。”

柳如是若有所思：“可天下只有一个秦将军……”

“若天下只有一个秦良玉，那剩下的女子就活该困锁闺阁。”崇祯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冷笑，“权力的底色是暴力，没有掀桌子的能力，凭什么分享桌子上的饭菜？”

见她虽不说话但不太服气的样子，崇祯笑了笑：“朕猜你心中想说的，是女子为何不能读书科举做官对吧？”

柳如是一愣，随即微微点头。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咱大明并没有禁止女子入学？至于科举……到底是不让女人考，还是就没有女人去考？”

“若哪天万千女子聚集在贡院门口，哪怕锁链加身人头落地都不退缩，那些老夫子还敢不让你们考试吗？皇帝敢不给你们授官吗？”

“若这点流血牺牲的决心都没有，还是乖乖在闺阁里待着吧。”

崇祯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很认真地说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应该如何做，只有不得不如何做……等你什么时候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就明白这世道为何是这样了。”

见柳如是还想说什么，崇祯干脆一摆手：“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就先留在朕身边做些铺床叠被整理文书的事情吧，你可愿……”

“哦对，你现在是朕的人了，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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