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立国两百余年,何曾听过什么“军管”?军队不扰民就算烧高香了,谁还敢指望他们能稳住市面、救活百业?
江如宝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试探:“这位、这位军爷……草民斗胆,这军管……是个什么章程?”
阎应元咧嘴一笑:“简单的说,就是你有什么难处,我们会帮你解决。”
这话听着宽慰,可江如宝哪里敢轻易相信。
江如宝回头与左右街坊、相邻机户低声商议半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是被逼到绝境——不开工断了生计;若开工尚有一线生机。
几户人家咬牙合计,索性赌一次朝廷的新政诚意。
“阎爷,那我等……便试着先开机复工。”江如宝郑重回话。
阎应元闻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放心做。”
几家工坊的织机吱呀呀地转起来之后,阎应元带着江如宝和几个纺织业的掌柜,前往城南军营,要和上官当面敲定规制、对接资源。
一路行来,江如宝眼底的疑虑,一点点被打消。
沿街巡守的禁军士卒军纪严明,不入户、不夺货、不赊账;路边胆子大,照常营业的那些摊贩已经赚了第一笔银子,其他商户也坐不住了,纷纷打开门板,百姓们也开始上街采购,恢复民生。
行至中军大营,帐内端坐一人,青衣素袍、气度渊沉;虽未披甲,却自带一股镇抚山河的沉稳气场。
阎应元快步入内行礼:“卢大人,您竟亲自坐镇南京了?”
卢象升抬眸轻笑:“江北已基本肃清,雷时声、王来聘二人收拾残局就行;陛下令我到金陵主持,这还是大明第一次实行军管,怠慢不得。”
江如宝悄悄抬眼打量,心底稍稍放松了一些——百姓终究信文臣多过武将,有卢象升这样的进士重臣坐镇,便更像是正经的治乱安民之举。
阎应元顺势引荐:“大人,这位是城南资深织机掌柜江如宝,身后这几位也是本地织造行老手,今日带头愿意复工,属下特意带来,与产业新政对接。”
卢象升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安抚几句,直朝廷军管只为救市面萧条、保小民生计,绝不争夺民间私产云云。
说完,他侧身让出身旁一人:
“这位是皇家商会成员,京城云锦记的掌柜姚秉忠姚员外。”
“本官毕竟是个外行,复工的事情,你们讨论即可;各行各业皆需重整秩序,老夫还要前往粮行一行,此处便托付诸位。”
卢象升离去后,帐内只剩姚秉忠与一众织造行商户。
姚秉忠没有半分官架子,笑呵呵的一看就是做惯生意的人;他开门见山起询问江如宝等人的情况——织机用的是平机还是花机?丝用的是湖州丝还是嘉兴丝?
几个问题一问,江如宝就知道对方是行业大佬,自然将眼下症结全盘托出:
“姚公,如今最难的一是生丝货源,二是南北商路,只要上下通畅,这生意勉强就能转起来。”
姚秉忠听罢,不假思索说道:
“生丝货源,皇家商会统一调拨,平价供给;不瞒你说,前些年北方丝多布少,囤积了一批陈货,已经在拉过来的路上;成色比江南略差了一些,但勉强也是够用的。”
“至于商路则不必操心,陛下已经下旨包销成品绸缎,要给天下卫所军全面换装;你们只管安心织布,皇宫和督军府会全部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