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的话一落地，堂外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低声骂；可那女子依旧面色不变：“张婶年纪大了，许是夜里看不清人，听岔了也是有的。”

徐伯徵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清楚这女人不干净，可张婶的证词固然有力，终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参与了买凶杀人。

案子审到这一步，竟然卡住了。

堂外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失望——所有人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可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

徐伯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坐在他旁边的崇祯那飘了一下，后者叹息道：“徐大人，你不读大明律的吗？”

徐伯徵额上冒汗，硬着头皮道：“公，公子……。”

在大明当官，自然要熟读《大明律》，所以徐伯徵非常清楚崇祯话里的意思。

按律，奸夫谋害亲夫的，若既遂则凌迟处死，若是未遂，斩；所以这方家二少爷肯定是死定了，没什么可争议的。

但后面还有一条——淫妇知情且协助的，同坐；不知情的，一样绞刑。

也就是说，虽然抓不到武大的妻子和郑氏合谋的证据，但既然奸夫谋杀亲夫，她一样得死。

徐伯徵干脆走到他身旁，硬着头皮小声道：“公子，嘉靖年间，海瑞海刚峰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

淫妇按大明律中这一条被处死，后引得士林喧嚣；说是没有亲自参与却判死，上干天和，下违人理，实在冤枉，所以后来这条就没人引用了……”

崇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安静听完之后，微微冷笑起来。

海瑞是大明著名的清官直臣，也是士绅老爷们痛恨的对象，他办的案子自然要喧嚣一下；

而且权贵阶层天然反对“不直接杀人却要被连坐”这种事情，在这个案子上发力也一点不奇怪。

“冤枉？又没人拿刀逼着出轨吧？她若安分守己、守着婚约过日子，谁会平白无故来杀她？”崇祯冷笑。

堂下一片寂静。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大明的婚姻法了。

在某些群体的渲染下，好像古代婚姻从头到尾对女子都进行了全方位的压迫和苛待；但实际上，真正的禁锢大多只有螨清时期；至少汉唐明这三个帝国时期，女子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

就拿大明来说——婚书需要有出嫁女子的手印，可不是父母媒妁写一张破纸就能把女儿送出去。

婚后夫妻感情若真已破裂，女子也可提出和离，那时候的官府也不在乎什么婚姻数据，过不下去就判离而已。

来自家族的压力确实存在，但在大明女子独自谋生也不少见。

说到底，还不是既放不下父母提供的生活，又不想听父母的话。

“你觉得她冤枉，那武大这种老实过日子的人就不冤枉吗！？”崇祯最后定调道。

堂下那女子终于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徐伯徵直起身来，坐回公案后，提起朱笔：“武妻与人私通，虽辩称不知情，然祸起于私，奸夫因此行凶，致人命危殆；按《大明律》判绞刑，秋后处决。”

朱笔落下的时候，堂外的百姓发出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欢呼；那女子终于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退堂之后，徐伯徵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后堂，躬身行礼：“陛下。”

崇祯靠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悲哀：

“他妈的，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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