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惊堂木一拍。
徐伯徵端坐在公案后,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一干人等;他虽然心里发虚,可这一拍下去,气势倒也不输人。
“锦衣卫,先将武大一案的经过当堂陈述一遍。”
那个奉命去高邮的锦衣卫百户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人,下官等奉旨前往高邮传唤相关人员,抵达武大住处时,正遇凶徒持刀行凶;下官等及时拦阻,将凶徒当场擒获。”
“经审讯,凶徒供认系受人指使,指使之人乃高邮方家二少爷方镜;有身上搜出方镜亲笔书写的田契一封为证。”
徐伯徵转头看向跪在旁边的方镜。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富户,跪在地上,面色发白;说来也是倒霉,买凶杀人这么小概率的事件,居然能撞上锦衣卫上门这种更小概率事件,不得不说这都是命。
“方镜,你有何话说?”
方镜嘴唇哆嗦了一下,强撑道:“大人!学生冤枉!那凶徒不知是哪里来的亡命之徒,学生根本不认识他!那田契……也是伪造的!学生从未写过这种东西!”
徐伯徵冷笑一声,也不跟他争辩,转而看向担架上的武大。
“武大,本官问你——这方镜与你,可有仇怨?”
武大身上缠着布条,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而灰败;他被点了名,抬起头来,嘴唇翕动了几下:
“没……没仇。”
“没仇?那他为何买凶杀你?”
他身旁的武二急得直拽他袖子,压着嗓子喊:“哥!你说啊!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瞒什么!”
武大终于抬起头来,目光里既羞愤又屈辱:“他……他跟俺媳妇……有染。”
堂下一阵骚动,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徐伯徵往前探了探身:“你说清楚,从何时起?”
既然开了口,武大也就破罐子破摔起来:“去年……去年秋天,俺媳妇回娘家,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俺后来发现……她、她跟方镜有往来。”
“俺去质问她,她不认,反倒骂俺没出息、窝囊废,说俺配不上她;俺怕丢人,一直不敢说……”
徐伯徵让人把武大的妻子带上堂来。
那女子三十上下模样,衣裳半新不旧,眉目还算端正;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要把每个人都掂量一遍。
她跪下来的时候,动作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从容。
徐伯徵问了几句话,她答得滴水不漏——自己确实与方镜有过来往,但那是“偶尔说几句话”;武大怀疑她,是她男人“小心眼、疑神疑鬼”;至于有人要杀武大,她“压根不知情”。
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堂外的百姓终于忍不住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你装什么不知道!”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跟了上来,有人骂她“毒妇”,有人喊“分明是你跟奸夫串通的”,可她没有回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徐伯徵拍了一下惊堂木:“方才何人喧哗?站出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跪到堂前,是武大隔壁的邻居婶子;她声音打着颤,可话却说得实在:
“大人,民妇住在武家隔壁,这女人跟那个姓方的来往,街坊都看在眼里。”
“去年武大去外地做工了,姓方的半夜翻墙进过武家院子,民妇亲眼看见的;还有上个月,这女人在门口跟姓方的说话,民妇听见她说‘那个窝囊废什么时候才能死’——这是民妇亲耳听见的,若有半句假话,叫民妇天打雷劈!”
张婶的话一落地,堂外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低声骂;可那女子依旧面色不变:“张婶年纪大了,许是夜里看不清人,听岔了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