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盐商被一扫而空之后,黄运泰正在抓紧成立了皇家盐业商社;人手都是北方调来了老人,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况且盐商虽然死透了,手下的掌柜伙计大多还在,一接手就能跑,缺不了一口盐吃。
既然盐业没有太大的动荡,扬州城也就慢慢恢复了几分热闹——街边的铺子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百姓也敢出门了,听说封城禁令已经取消,便奔向各自的生计。
府衙前的空地上,十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面上铺着几份抄好的地契和登记册。
扬州其他那些和盐业无关的士绅如今如惊弓之鸟,听说新政的重头在田地上,这会儿也不敢有反抗的心思,一大早就来府衙配合登记田产和重新清丈的事情。
但和士绅那边队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该是登记想要从官府租用田地的桌前,却不温不火。
十几张桌子,居然只有一半面前有人,主打一个不用等待,来了就能办;官府发土地这种大好事,居然连个队伍都没排起来。
黄运泰站在台阶上,皱着眉头看那些正在登记领取田地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农和几个看着不太像本地人的流民。
那些正值壮年的汉子们,要么远远地站着看,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连看都不多看那张桌子一眼。
崇祯来到黄运泰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的疑惑。
“去,拎个人来问问。”崇祯歪歪头。
他身后的方正化目光在周围那些远远站着的年轻汉子身上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短褐,面相端正身板结实,一看就是能干活的料;可他咬着根草茎,蹲在那里看热闹,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方正化走过去低语了几句,那人看见宦官服色,不敢违逆,乖乖跟着走了过来。
“这位兄弟,你咋不去领一块地?”崇祯没有暴露身份,装若闲聊般问道。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分地?种那么多地干啥;我如今给几个铺子的打短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折腾啥呢。”
“这……”崇祯怔了怔,看他不像有家室的样子,于是试探着说道,“挣钱盖房,娶妻生子啊?”
年轻人笑了笑:
“成家?这位大人,您说得轻巧。”
“这年头,女人宁愿给有钱人家当小老婆,也不愿跟咱过苦日子;我就算三头六臂,靠种地也换不来一个媳妇。”
“就算娶回家,也是今日要这个,明日要那个,稍有怠慢就满嘴怪话,说什么当初还不如去谁谁谁府上吃香喝辣……”
“反正我父母去的早,不如就这么混着,一个人吃饱了不饿,省得操心。”
崇祯目瞪口呆——不是,躺平摆烂是吧?这种思想在大明就已经诞生了吗?
前世他还是个社畜牛马的时候,少不得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凭心而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青年说的有道理。
但如今他成了大明的皇帝……
——可不能让你们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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