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的后院布置地像是个幼儿园,有着十七八个孩子,年长些的正围着几张矮桌写字,年幼的则追逐打闹,嬉笑不绝。
毕竟是人家的后宅,崇祯干脆没进院门,就站在外面扫视了一圈;这些孩子里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刚够着桌沿;看的出来田弘遇对他们不错,孩子们面无菜色,衣衫干净也不至于奢华。
有意思的是,这群孩子里,女孩占了多半……崇祯心中发笑,所以这就是他“豢养女童投机贩卖”名声的由来?
崇祯摇摇头,随口说道:“朕听说穷苦的地方会把出生的女婴溺死,却没想到还能千里迢迢送到江南来。”
田弘遇一怔,似乎是想反驳,但又一时不敢,显得欲又止。
崇祯好奇道:“你但说无妨。”
“陛下,臣斗胆……您这是受人蒙蔽了。”田弘遇也不是什么细巧人,当下就真的直道,“在贫瘠之地大灾之年,溺婴之事也不是没有;可真到了那一步,哪还管的上男婴女婴,都是一样的。”
这回轮到崇祯愣住了:“朕听人说……说男的长大是个劳动力,女孩养大了也是累赘,所以……”
田弘遇摇头。
“男童吃的比女童多些,若自觉养不大一个女童,哪还能等到把男童养到能干活的岁数。”田弘遇笑道,“养个女儿,其实就等于给自己儿子养个媳妇——长大了嫁给别人家,从别人家换个女儿过来给儿子当媳妇,这才是最普遍的情况。”
崇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这时候,两个六七岁的女童玩闹着来到院门口,见田弘遇陪着一个外人说话,立刻收敛了嬉笑,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崇祯心中一动,话说……陈圆圆这时候就七八岁的年纪吧?
他蹲下身子,冲着那两个小女孩招了招手,语气放得柔和了几分:“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一点的那个鼓足勇气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回大人……民女叫田巧儿。”
“我,我是田小丫。”小的那个跟着说,声音更小。
嗯,不姓陈吗?崇祯一愣,又看向院中没有和她们一般大的女童了,不禁在心中失笑。
……
……
在田家用了一顿晚饭之后,崇祯带着田妃回到了府衙;一路上心里还在感慨,明末的历史记载靠不住的地方太多,这田弘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边军军官,有点巴结皇帝的小心思,但显然不是个谄媚幸进之徒。
虽然抚养孤儿开销大,但他也没急着给田弘遇送银子——反正新政已经推行了,苏松淮扬本就是商业繁华之地,未来只会更加欣欣向荣。
到时候找几个买卖,赏赐他点股份好了。
可想象是美好的,第二天一早,崇祯就听说新政在这里的推行没有北方那么顺利。
啊?
在北方,新政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怎么扬州城给朕搞这一出?
崇祯心中吐槽着,又换了一身便服,打算出去看看。
在盐商被一扫而空之后,黄运泰正在抓紧成立了皇家盐业商社;人手都是北方调来了老人,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况且盐商虽然死透了,手下的掌柜伙计大多还在,一接手就能跑,缺不了一口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