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田妃就是扬州人，这次皇帝南下，也就将她带上了。

田妃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能回家见见阔别多年的养父母；可没想到皇帝到了扬州之后大开杀戒，行辕内警戒等级也提到了最高，实在不方便出入。

在这种气氛下，她自然不好节外生枝，每日只是侍奉皇帝起居，没有提让他分心的要求。

如今黄运泰来接手，皇帝明显悠闲了下来，便趁着耳鬓厮磨的机会，提出想见见爹娘。

和红楼梦中元妃省亲的排场不同，大明其实没有后妃归家探望的制度可循；偶尔皇帝开恩，也只是将父母接到皇宫，与女儿见上一面。

崇祯自然不在乎“没有先例”这种事情，但他也不想搞得动静太大劳民伤财；恰好田妃骑术出众，不是娇滴滴的女人，二人干脆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带着一队厂卫缇骑便直奔田妃老家。

如今江南人头滚滚，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盘算着要皇帝的性命，方正化对这种事情自然是十分抗拒的；但还是那句话——刺帝是需要谋划的，而这种临时起意带来的时间差恰好就是最好的防御。

……

……

“臣田弘遇参见陛下。”

一个五十来岁，面带风霜之色的汉子大礼及地，一丝不苟地说道。

崇祯翻身下马，先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宅子——街巷逼仄，两侧都是民居，门楣上虽然有贵人家该有的装饰，但也没有豪奢浮夸的意思。

“免礼。”崇祯抖了抖身上的飞鱼服，“微服来的，不必拘束。”

田弘遇赶紧起身，将帝妃迎进家门。

崇祯边走边打量着自己这位岳丈——历史上他的形象是偏负面的，但如今崇祯已经知道了“众正”是个什么德行，那在众正们编写的史书中形象不佳的人，很可能也没有那么绝对。

田弘遇最大的黑点，就是在女儿年老色衰之后又送了个养女入宫固宠……手段是谄媚了一些，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家伙原本是陕西人，当过游击将军，退役之后搬到扬州；这种老丘八肯定混不进读书人的圈子，那土地兼并、海外走私这些事情自然和他无缘。

所以他能有点荣华富贵，还真就全靠着皇帝恩宠，害怕失宠也就可以理解。

总比那些圈占土地搞得民不聊生，然后梗着脖子和皇帝硬刚，以此证明自己很有风骨的货强吧？

崇祯扫了一眼田家的院子，自己没打招呼，直接突袭来的，田弘遇肯定没机会布置；而他家的木料字画和奉上的茶水都是些寻常物件，显然不是个豪绅。

闲聊几句之后，崇祯打发田妃去后院和母亲弟妹说话，自己则留在正堂和田弘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

……

“朕听田妃说，你不是她亲生的父亲？”

田弘遇搓了搓手，斟酌着开口：“回陛下，娘娘……是臣同僚的遗孤。”

“同僚？”

“臣当年在固原镇当游击将军的时候，手下有个本家百户，跟臣过命的交情；万历末年有股蒙古人入寇，那百户带着一哨人马追出去，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