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您也别生闷气,您这么想——你大明定国公徐希皋,会是咱们华夏历史上最后一个北伐哈拉和林的大帅;九泉之下见了卫霍李靖李文忠哪怕永乐大帝,您都可以挺着胸膛和他们说一句——你们这些打下来又守不住的……都是废物。”
草原天地辽阔,梁廷栋这种文官说话居然也放肆了起来,不过这正对徐希皋的胃口。
“就凭这木头和铁条?”他咧了咧嘴。
“嘿,您可别小看这条铁轨;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可比十万大军,不,百万大军还管用。”
梁廷栋用靴尖踢了踢脚下的铁轨。
“以前咱们往草原运粮,一匹马能驮二百斤,从宣府到归化城,走一趟少说要半个月;路上人吃马嚼,耗掉将近一半。”
“但有了这铁轨就不一样了——马拉的车在铁轨上跑,两匹马拉的车能装上千斤,速度还比以前快上一倍不止。”
梁廷栋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希皋:“用陛下的话说,这铁轨铺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领土。”
徐希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听不懂这些话,恰恰相反,他听得很明白,甚至从军事角度上说,他比梁廷栋这文人还明白。
——帝国疆域的极限,无非就看调兵镇压的速度而已,这铁轨一镐一锹将草原砸进大明的版图,比打仗稳当,比和亲靠谱,比什么都管用。
可他还是觉得憋屈。
“梁大人,”徐希皋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不想听这个。”
“你给我们讲讲漠北的情况吧,还有什么人?有没有仗打?”
梁廷栋看了看徐希皋,又看了看凑过来的马世龙,苦笑了一下。
“行,那下官就给你们讲讲漠北。”梁廷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一块枕木上坐下来,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漠北的情况,说起来也简单。”
“自黄金家族覆灭之后,漠北就没有统一的头领;虽然中途名义上臣服过达延汗,也臣服过林丹汗,但那都是听封不听调的事。”
“如今的漠北分成三部——车臣部、土谢图部、札萨克图部;三部谁也不服谁,你打我我打你,打了几十年了。”
马世龙听得认真,插嘴问了一句:“哪部最强?”
“车臣汗部,人口最多,控弦之士不下五万。”梁廷栋伸出五根手指,“土谢图汗部次之,也有三四万人。”
“札萨克图汗部最弱,而且地理位置最靠西,听说都快要混成瓦剌人的附庸了,基本上不用管。”
马世龙的眼睛亮了,五万加三四万……跟这样的对手打一仗,那才叫过瘾。
“今年冬天,漠北的雪灾比往年都重。”梁廷栋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消息是,他们的人数肯定要大打折扣;但坏消息是——北庭都司已经收到情报,车臣部和土谢图部正在密切接触,商议着要不要南下抢一把。”
徐希皋眼中慵懒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将特有的、凌厉的光芒。
“穿越大漠南下?”他问,“他们敢么?”
梁廷栋耸了耸肩膀:“对他们来说,现在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穿越大漠必然大幅减员,但总比留在北地等死强;漠南诸部现在背靠大明,有粮有煤有牛羊,换成您,您也不得不赌一把。”
三人之间安静了片刻,风卷旗帜作响;四周的工人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没人在意。
徐希皋忽然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初春的空气灌进肺里,冰凉刺骨,却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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