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那人交代了。”
清晨的养心殿中,魏忠匆匆过来递上一张纸条;崇祯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人名。
看到这个名字,崇祯微微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良久,他开口说道:
“摆驾吧,朕亲自去送他一程。”
“皇爷……”
崇祯笑得有些疲惫,“不过是个快死的老头子,有什么可怕的。”
他带上魏真,请车简从出宫,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古朴的宅邸前面;青砖黛瓦,门庭阔绰,虽无车马盈门的盛景,却依旧能窥见昔日显赫。
门楣之上,“韩府”两块烫金大字斑驳却醒目。
锦衣卫提前皇帝一步包围韩府时,整座府邸已经开始遣散、乱象丛生;低级杂役没什么可收拾的,提前一步跑了;主人的家眷丫鬟等正在收拾细软装车,被锦衣卫堵了个正着。
崇祯抬步,孤身踏入韩府内院。
庭院萧条,落叶纷飞,往日雅致清净的府院,如今只剩满目萧瑟。
正堂之中,一名老者端坐椅上,鬓发全白、面色蜡黄,周身萦绕着深重的病气。
——韩爌。
四朝老臣,内阁首辅、文坛领袖……
实则是一手策划泰昌、天启两代帝王离奇暴毙、缠绵衰亡的幕后总黑手。
察觉到脚步声临近,韩爌勉强撑着残存的精神,抬眸望向缓步走来的崇祯,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光芒。
崇祯缓步走到他对面,拉过一把椅子默然落座。
良久,崇祯平静开口:“前些日子,锦衣卫密报你家中两名幼子出海……朕只当是你为子孙谋求发展,未曾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你从那时起,便早已算好了今日结局。”
韩爌气息微弱,缓缓轻笑一声:“陛下天纵英明,成基命他们几个废物终究难以成事,臣知道迟早败露,便提前为韩家留一丝香火,仅此而已。”
崇祯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庭院风声簌簌,彻底压过了两人的呼吸声。
终于,崇祯再次开口:
“山西土地贫瘠、五谷难丰,百姓想要活命、家族想要兴盛,便只能从商奔走;可当银钱积累到一定程度,人心便再也不由自己掌控。”
“陛下……英明!”韩爌的感佩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最初只是百十人经商活命,而后又万千人景从,若不扩大经营,这些人何去何从?”
“山西商路难通,蒙古和辽东都养不活千万工匠,只能经由江南而至海外,才有一线生机。”
“可商路在人家手里,我们根本没有议价的本钱;短短不到百年,就从强强联合变成了隐隐有主从之势……”
崇祯直视韩爌,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朕初行新政之时,没有参与辽东走私的那部分山西商人颇为配合,你似乎也有归顺之心,辅佐朕整顿河山。”
“可到了后来,你却步步退缩、渐行渐远——究其根本,不是你不愿归顺,而是当年泰昌、天启两桩旧案把柄落在旁人手中,对不对?”
韩爌身躯微震,缓缓闭了闭眼:“陛下……圣明烛照。”
“呵……”崇祯压抑着心中的愤懑,尽量维持平静,“皇兄在位之时,用魏忠大肆敛财,还想查边军,开商税……也算是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