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辽阳出发向西是辽西走廊,向南是金复海盖四州,但若是向东过连山驿,再从镇朔关拐向南的话,就是草河-宽甸-镇江堡一带。
这个镇江可不是长江边上的那个镇江,至少在大明崇祯年间,这个镇江堡的名气可比南直隶那个镇江府要大上很多,后者才更像是是山寨蹭热度的。
镇江堡是毛文龙发家的地方,不过在他被建奴赶下海之后,一度沦陷;如今建奴覆灭,这里也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手中。
毛文龙进入镇江堡的时候,沿途百姓都出来迎接,可见他在此深得民心;不过毛大帅这次没和百姓们多说话,让他们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带着几个部下登上了城墙。
“朕听说,你当年只带了二百人,就从建奴手里夺回了镇江堡。”
一身飞鱼服的崇祯站在镇江堡的城墙上,望着对岸的朝鲜义州城。
鸭绿江在脚下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对岸的渡口隐约可见挑担的商贩、牵着牛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着白色朝鲜长袍的读书人,在渡口边等着过江。
毛文龙——这位年近半百,历史上这会已经被斩首的东江老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既自豪的笑容:
“回陛下,是一百九十七人,连船都是借的。”
“当时我放大话说要去敌后,时辽东巡抚王化贞褒奖了几句,但也没给我派人。”
“臣一路走一路喊是爷们的跟我走,到了三岔河口才凑齐了这一百九十七人;臣当时还挺想再找三个壮士凑齐两百人的,结果硬是没找到。”
崇祯配合地笑了笑。
毛文龙顿了顿,伸手指向东南方向,“臣从三岔河口出发,一路……说是收服沿海岛屿,其实就是登上无人看守的岛,插上旗子而已。”
“到了镇江堡对岸的弥串堡时,派人渡江联络了堡内的中军陈良策;他在城内放火接应,建奴守军也就百来号人,根本没想到会被攻击,火起后顿时大乱,一鼓而下。”
“此战之后,宽甸、汤站、险山等城堡望风归附;说起来豪气,但这些城堡都没有真夷看守,今天归附大明,明天又投去建奴,不过也就是换个旗子的事情。”
毛文龙的手下们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大帅——这些事情是毛文龙赖以立身的功绩,平时恨不得吹上天去才好,今天怎么当着天子的面,说的跟骑马出去转了一圈一般?
崇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毛文龙很聪明,他知道如今自己已经抱上了皇帝的大腿,不再怕文官们逼逼了;而且自己这些功绩确实有水分存在,所以还不如和皇帝坦诚相见。
只要皇帝认为他可靠,别的都不叫事。
毛文龙的成名战——从军事角度来说,其实确实没什么可吹的;建奴在鸭绿江边的存在感本来就比较薄弱,被他偷袭了一个城堡打蒙了也是正常。
后来调集大军来围剿,毛文龙也就只能退守海上。
但是,事情不能只看军事层面——在那个萨尔浒大败,万历又刚死,辽东诸军皆溃,建州几乎无敌的时期,毛文龙这一手非常关键地稳住了东北的军心民心。
就和后世的平型关大捷一样,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结束了建州不败的神话”;让人总算能喘上一口气,想一想怎么防守,怎么反击。
要不是他来了这一下,辽东尽失,建奴直接就扑到山海关脸上了!
那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毛文龙是个跋扈的性子,所以朝堂诸公对他也是不吝褒奖。
首辅叶向高以班超、耿恭的典故来夸他,说他稍得兵家用奇用寡之法;辽东经略王在晋更是说此捷是‘空谷之音’——自建奴起兵以来,大明收复失地的第一声。
所以毛文龙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