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走进了黄台吉的“皇宫”。
说是皇宫,其实不过是沈阳城内最大的一座宅院,五进五出,青砖灰瓦,比起北京紫禁城的任何一个偏殿都要寒酸得多。
但就是在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黄台吉谋划了无数次入寇大明的战争。
此刻,这座宅院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院子里站着十个人女眷,老的少的,穿着满族服饰,瑟瑟发抖。
“陛下,”袁可立拱手,“建奴家眷已全部控制——为首的是黄台吉的正室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名哲哲。”
“其余人等,主要是黄台吉的侧室和女儿,还有几个侍女。”
崇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去。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虽然面色灰败,但多少还保持着镇定。
“罪妇……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这个哲哲,是大名鼎鼎的孝端文皇后,黄台吉的正妻,在史书上被描述为“贤良淑德”的一代贤后;但此刻不过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妇人。
“怎么处置?”崇祯随口问老袁。
袁可立捻着胡须:“若是国战,即便灭国,按理也当礼遇国君家眷;但按大明叛逆视之,则应满门处斩,以儆效尤。”
老袁这话意思很清楚,说到底就是你认不认后金建国这件事情。
崇祯“呵”了一声,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哲哲身后的几个人身上。
“这怎么还有个绑着的?”
十几个低头站着的女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被绑缚着跪在地上。
她大约十三四岁,眉目如画,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少女发式,没有戴什么首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朵白色的绒花。
只是似乎刚才挣扎过,头发衣衫都有些凌乱。
“这是……罪妇的侄女,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哲哲赶紧解释道:“天命……天启六年嫁与皇太极,为侧福晋,汉名是——大玉儿。”
崇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孝庄皇后嘛,才十四岁。
“这孩子……从小就爱读汉人的书,懂一些忠孝节义的道理;城破之后,嚷嚷着要给先夫殉节。”哲哲神色也有些古怪,“罪妇说天朝皇帝宽仁,必不至于为难我等女眷,就派人把她绑了起来。”
崇祯又“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大玉儿中二,还是在笑哲哲等人还不如一个孩子有骨气。
“你的书读的不错。”崇祯捏起大玉儿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惜只读到了皮毛。”
看着大玉儿丝丝不服气的目光,崇祯冷笑道:
“建州部本为大明藩属,受历代先帝厚恩,却不思报国,举兵叛乱;又横征暴敛残害边民,禽兽之行,何来节耶?既然无节可,又何来殉节?”
大玉儿如今正是容易钻牛角尖的年纪,被崇祯这句话一说,反问道:
“大明边将残杀太祖之祖、父二人,难道就应该算了吗?”
哲哲已经吓傻了,她没想到大玉儿居然能这么镇定地跟皇帝对答,刚准备请罪,就看见皇帝无所谓地冲她摆摆手。
“你说的是努尔哈赤那七大恨的起兵檄文吧?”崇祯笑道,“确实,除了后面那六条凑数的屁话之外,这第一条确实可以拿来说道说道。”
“只是……这是努尔哈赤和李成梁的私仇,与其他军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