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是努尔哈赤和李成梁的私仇,与其他军民何干?”
“若他能直接杀了李成梁,朕倒也认他是条汉子;可他起兵之后先攻抚顺,再攻清河,再攻铁岭……这是为父报仇吗?野心就野心,拿死人当什么借口。”
大玉儿说不出话来了。
哲哲在旁边瑟瑟发抖,明皇这么说,那就是不打算认后金建国,而要当本国叛逆处理了。
“但是嘛……”崇祯话锋一转,“努尔哈赤黄台吉父子,到底也算是个人物;麾下的地盘也勉强赶上隋唐时高句丽的规模了,他们建的这个国,朕认了。”
袁可立在旁边,心中大骂无耻。
若是后金势大的时候,大明方面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承认这是个国家的;但如今辽东光复,皇帝明显是把明金战争定性为“国战”,以便后续大肆封赏有功之臣。
等等,我也是有功之臣,那我为什么要反对……袁可立想到这里,默默把刚迈出的一步又缩了回去。
既然承认后金是个国家,那一国皇后自然不能杀掉;哲哲明白自己不用死了,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谢陛下隆恩,陛下,大玉儿她……大玉儿还是完璧之身;愿……愿侍奉陛下……”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才十四岁,过几年再说吧。”
“来人,将黄台吉及八旗旗主的女眷……送进功德林。”
……
……
除了大玉儿之外,沈阳城里还有一个没死成的人。
祖大寿躺在临时征用的一间民房里,身上裹满了绷带。
左肩一处刀伤,深可见骨;右肋箭矢射穿,却没伤到内脏;小腿上还有一块被城砖砸出的淤青,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偏偏——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这就很尴尬了。
他原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冲杀的——沈阳攻城战那天,四面围城,全是主攻;祖大寿领的是西门,也是建奴最后那一点精锐都压上的地方。
那些兵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兵,甲胄齐整,刀法狠辣,即使大势已去,仍然死战不退。
祖大寿混在冲锋的队伍里,没有穿将军的明光铠,而是换了一身普通明军队长的棉甲。
他不是怕死,恰恰相反——他怕自己死得不够痛快。
他在城头杀红了眼,刀刀以命换命,杀了不知道多少,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
他的手下几次要把他拖下去,都被他甩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在战场上,死在沈阳城头,死在大明收复辽东的最后一战中——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了。
既洗刷了叛将的嫌疑,又保全了自己的亲族手下,也不必面对战后那些尴尬的场面。
一死百了,干干净净,多好。
可是老天爷不遂人愿,他还活着——而且是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就很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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