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锣鼓声唢呐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像一条洪流，从村口涌了进来。

村民们纷纷扭头望去，脸上写满了惊愕。

村口的小路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名骑兵，穿着辽东汉民们多年没有见过的明军甲胄，红如烈火；再后面是十几个锦袍骑士——飞鱼服绣春刀，虽然没见过，但大家总在戏文里听过锦衣卫的装扮。

骑兵后面是两排锣鼓手，响声震天；后面是八个吹唢呐的，吹的是雄壮的曲子，把村里的鸡鸭狗吓得四处乱窜。

再后面，是一面是大明日月旗，迎风猎猎。

整个村子都炸了锅，村民们哗啦啦地跪了一地；那些刚才还在扔石子的孩子们，被大人按着脑袋按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马队在刘兴祚家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本官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马上的大官模样的人高喊道，“有旨意，刘兴祚何在？”

……

李若琏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刘家堡：“有旨意——刘兴祚何在？”

院子里，刘兴祚还跪在地上，身上沾满了土坷垃的碎屑。

听到这话，他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转了个方向，面向大门。

“臣在。”刘兴祚的声音隐隐颤抖起来，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刘兴祚的母亲和妻子都是一脸惊惶，老太太紧紧抓着媳妇的手，脸色煞白。

李若琏翻身下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游击将军刘兴祚，忍辱负重，志存报国，屡传机密，厥功甚伟；特授锦衣卫右都督，赐蟒袍玉带，赏银万两，以彰忠义。”

“其母教子有方，封四品太宜人；其妻忠贞淑节，封五品宜人；荫一子锦衣卫千户，封一女为藩王世子妃；钦此。”

李若琏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圣旨，双手递到刘兴祚面前。

院子里一片死寂，刘兴祚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泥地上，泪水流进了泥土里。

锦衣卫右都督——那是正二品的武职，比面前这李若琏还高。

他的母亲，一个在灶台边消磨了一生的农妇，成了四品太宜人。

他的妻子，那个在井边打水、被生活磨得满脸憔悴的女人，成了五品宜人。

这是封赏，也是正名，是对这个家庭十几年的暗无天日的隐忍和坚持，最终的结算。

“臣……”刘兴祚几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臣领旨谢恩……”

他伸出手，接过圣旨。

李若琏弯腰，伸手将他扶起来站好，然后退后一步，按觐见上官的礼节行礼：

“参见都督！请都督更衣！”

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一人捧着蟒袍，一人捧着玉带，单膝跪下，举过头顶。

又有锦衣卫上前，帮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的青布衣裳，在院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换上了蟒袍，系上了玉带。

金线蟒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刘兴祚站的笔直，他不再是那个被石子砸得灰头土脸的“汉奸”，而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大明高官。

……

……

刘兴祚的母亲颤巍巍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兴祚，你……你没投降鞑子？”

“娘。”刘兴祚只觉得多年的忍辱负重都随着胸中的浊气吐了出来，“俺是大明的官，是皇上的锦衣卫，您看看，这是俺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