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皇帝这么一说，袁可立上前一步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请陛下三思。”

崇祯翻了个白眼：

“记下来——袁督师劝了三次，朕不从。”

袁可立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诸将有些面面相觑，但很快有人小声解释了，这叫例行公事；想让皇帝干点啥大事得三清三辞，想让皇帝不干点什么大事——比如屠城，也得劝谏三次。

但崇祯和袁可立都没有放过建奴的想法，所以直接跳过。

崇祯之所以下令灭族，当然是为了报仇雪恨，没什么可隐瞒的；不提济南、扬州、四川等满清入关之后那些暴行，就在这辽东战场上，建奴的兽行也是罄竹难书。

崇祯貌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刚刚那个叫佟瀚邦的将领，他也是刚刚想起来——这人就是一个受害者。

……

……

明末的辽东战场，曾发生过一场悲壮至极的战役。

“清军人马阗入盈城，而炮火迅发；呼吸之顷，焱举烬灭，一城荡然，蔑遗纤芥云。”

“嗟乎！自古忠臣烈士婴城而死者非一，而安有至死出奇，杀身鏖敌，功谋之壮如塔山者乎？”

根据朝鲜《燕行录》的记述，松锦大战结束后，洪承畴降清，祖大寿降清；松山、锦州这两个大明宁锦防线上最重要战略枢纽相继沦陷，整个防线完全崩溃。

塔山堡——这座横亘在锦州西南边的小城堡，彻底成为狂涛恶浪中的一叶孤舟。

然而，面对汹涌而来的清军以及孤立无援的绝望局势，驻守塔山的众将士和当地百姓选择了众志成城，殊死抵抗。

经过一个月艰苦卓绝的抵抗，奇迹并没有出现；经过大炮不间断的轰炸，塔山城的西城墙被完全轰塌，密密麻麻的清军立刻鱼贯而入。

面对此情此景，明知回天乏术，但塔山军民仍不肯屈服，他们把剩下的火药收集起来，埋于房中，然后派人出城假意投降。

围困塔山城的清军自认为打到这份儿上，守军必定也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于是不疑有他，跟随使者进城准备接管。

谁知清军受降队伍刚进城，城门就骤然关闭。

紧接着，塔山城残存的大明军民拖着满身伤痕的躯体，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用尽最后的气力扑向敌人，杀声响彻云霄……

发现竟然遭到诈降后，清军后续部队立刻源源不断从城墙破口涌入城内支援，谁知最后时刻已然来临——残存的军民们点燃了家家户户早已埋好的炸药，霎时间山崩地裂、火光冲天，整个城堡被炸成了废墟。

塔山城数千军民选择了最悲壮的方式——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

……

如果光是这样，其实也还好。

华夏的历史太长，有太多忠烈义气之事；读史的人会感叹他们的壮烈，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别的情绪。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人感受到的是恶心。

当时的塔山城主将，正是如今崇祯面前的这位佟瀚邦。

但满清的史书中给他记录的名字是：终汉邦。

佟这个姓氏，与终很接近，而瀚又是汉的同音词，完全合理。

这就是螨清这个政权让人恶心的地方——华夏可以接受输，但不能接受被篡改，被涂抹，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