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这么好心?”多尔衮不信道,“八哥待你不薄是不错,但也没到让你冒这么大风险的程度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带去明军,换你自己的活路?”
多铎听哥哥这么一说,也沉默下来,看着范文程。
范文程不慌不忙,甚至还笑了一下:
“十三爷有所不知了,明皇极恨奴才这等归附大金的汉人,远远超过大汗和贝勒爷这些建州首脑们。”
“奴才在明皇的必杀榜上排第二,仅次于李永芳驸马……说句不中听的话,您二位的脑袋,还换不来奴才的生路。”
多尔衮和多铎冷哼一声,但也没反驳这句话。
范文程继续说道:“至于奴才的动机,说白了也不值一提。”
“这天下事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如今明皇势大,但来日焉知如何呢?奴才如今在您二位这冷灶烧一炷香,也许就是日后世世代代的富贵不尽。”
多尔衮冷哼一声,终于是无法反驳。
多铎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抓住范文程的胳膊:“带路!快带路!”
多尔衮却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里住着哲哲,黄台吉的正妻,他的嫂子。
“带上八个的家眷吧。”多尔衮忽然说,“大哥待咱们不薄,他的福晋不能丢下。”
多铎愣了一下,随即急了:“大哥!带上几个女人,跑不快的!明军已经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多尔衮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范文程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
“多铎贝勒说得对,咱们活下来,以后什么都能做;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
多尔衮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狠狠地一跺脚:“走!”
……
……
三人带着十几个贴身亲兵,从王府后院的一处假山后面找到了暗道的入口。
入口处竟然有人在等着,多尔衮看清那人的脸,皱了皱眉头:
“是你?”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无奇的脸:“小人见过二位贝勒。”
“梁丘先生……太师。”多尔衮咬牙,“你也还没走?”
梁丘先生根本没搭理他,看向范文程:“首尾都处理干净了?”
“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杀了。”范文程点点头,“走吧,路上再细说。”
打开活动的石板,掀开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范文程第一个下去,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
暗道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们在暗道中摸索着走了大约两刻钟,终于,范文程在前面停了下来,伸手推了推头顶的一块木板。
木板发出咯吱一声响,被他推开了一道缝。一缕夜光透了进来。
“到了。”范文程低声说,先爬了出去。
多尔衮和多铎跟着爬出暗道,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枯草丛中,四周是一片坟地。
远处,沈阳城的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多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出来了!咱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