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
火把的光照亮了坟地,也照亮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一排人——明军。
刀出鞘,弓上弦,火铳手半蹲在地,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地指着他们。
为首的一人,身披建奴样式的棉甲,站在一排禁军制服的明军前面,颇为格格不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猎手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冷笑。
“多尔衮,多铎。”
那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恭候多时了。”
多尔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他认识这个人。
“在下……大明锦衣卫指挥佥事,刘兴祚。”那人冷笑着自报家门,“或者,你们更熟悉我另一个名字——刘爱塔。”
刘兴祚,在后金的名字叫刘爱塔,是努尔哈赤时期就归降的汉人将领,甚至被努尔哈赤收为养子,赐号“爱塔”。
多尔衮和多铎的手伸向腰间的刀,但刘兴祚身后的明军同时上前一步,火铳的击锤声咔咔作响,二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再也不敢动分毫。
“绑了。”刘兴祚一挥手。
两个亲兵上前,将多尔衮和多铎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范文程和梁丘瑾瘫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被几个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
……
当多尔衮和多铎被押到崇祯面前时,天已经快黑了。
皇帝站在沈阳城南门外的一处高坡上,身后是明黄大纛,面前是跪了一地的建奴俘虏。
袁可立站在皇帝身侧,面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连日征战,这位老督师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满桂、赵率教、孙祖寿、祖大寿、毛文龙等诸将分列两侧,甲胄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迹,但一个个精神抖擞,像是过年一样。
多尔衮、多铎、范文程和梁丘瑾被押到皇帝面前十步处,被按着跪了下去。
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人。
他见过多尔衮——应该说在前世的画像上见过;画师把这位未来的摄政王画得英武不凡,隐隐有王霸之气。
但眼前的这个人,面色灰败,双眼空洞,嘴唇干裂出血,哪里还有半点“王”的模样?
至于多铎,更是不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都跪不稳。
“罪臣……罪人多尔衮……”多尔衮努力地做最后的争取,“拜见……大明皇帝陛下……罪臣……愿降……”
多铎也跟着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愿降!愿降!求陛下饶命!罪臣愿做牛做马——”
崇祯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这两个未来在华夏锦绣山河上烧杀抢掠、不可一世的人,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自己面前,磕头如捣蒜。
“范文程和李永芳高鸿中一样,在承天门前凌迟。”
“多尔衮和多铎……皇宫后山上有棵老歪脖子树,吊死在上面吧。”
“哦,工作要留痕……先押赴京师——在朝堂上展示一圈。”
他的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快感,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说道:
“建州部所有男丁——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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