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孔家这时候就在勾结建奴,勾结倭寇,甚至勾结泰西人,但其实这是一种皇帝种地用金锄头般的错觉。
在这个时代,孔家不光是一个大家族,而就是“道统”本身;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做出伤害孔家的事情,否则和皇帝亲自去把朱元璋掘坟鞭尸也没什么区别。
就这个地位,孔家真没必要干任何勾结外国的事情。
孔家的心态更类似于一个舔狗时代的超级无敌大美女,发自内心得觉得无论谁来都是舔,而他们只要稍微表现的点个头,马上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也是他们“世修降表”的原因,毕竟谁当县长自己都是县长夫人,投降算什么。
也正因如此,人家不屑于主动去联系任何一个备胎。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无辜的,和所有盘踞乡里的世家大族一样,孔家这里藏污纳垢欺压百姓的事情一样不少;而且因为曲阜县令这个职位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孔家的世袭职位,老百姓更加伸冤无门。
……
……
一进曲阜县,崇祯就感受到了孔家的千年底蕴。
街上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的槐树粗得要两人合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崇祯骑着马沿中街缓缓而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孔家的影子。
“棂星门”三个字是从宋人字帖里拓下来的,铁画银钩,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醒目。
过了门是一条笔直的神道,两侧古柏参天,虬枝盘错,像一排列队的远古巨人。
神道尽头是“圣时门”,门额上的字据说是明初大儒写的,再往里是“弘道门”、“大中门”、“同文门”……一道道门,一层层院,像是要把时间也隔在外面。
妈的,相比起来紫禁城就像是暴发户盖的金碧辉煌夜总会。
孔府的权势不在于兵马钱粮,而在于它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从骨子里产生一种敬畏。
所以大明两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真正踏进过这座府邸——你抖皇帝的威风,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暴发户土鳖,不抖威风,那就显得像是来朝圣,平白矮人家一头。
无人有自信对抗这种千年威压。
崇祯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
……
孔胤植在“重光门”前迎接皇帝。
崇祯远远就看见了他,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这位衍圣公几十年后为了避清帝雍正名字胤禛的讳而把自己名字改成了孔衍植,但至少现在还叫孔胤植。
衍圣公今日穿的是朝廷赐的麒麟服,头戴梁冠,腰系玉带,通身的气派比朝中任何一个一品大员都足。
他身后站着孔府的一众族老、执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孔胤植见皇帝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只带了百余亲卫就直入孔府;即使早就得到了消息,依然心中浮现起“来者不善”的感觉。
他趋步上前,撩袍便要下跪。
姿态摆这么低?崇祯来不及思索,抢上一步,双手扶住,笑道:“衍圣公不必多礼,朕今日是来祭拜先师的,你就当朕是大明普通一书生。”
嗯?皇帝的姿态摆这么低?孔胤植也来不及思索,顺势直起身,脸上挂着笑意:“陛下仁德,臣代孔氏一族叩谢天恩。”
说完还是一揖到地,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崇祯坐在主位上——那是孔府专为皇帝设的座位,椅背上雕着五爪金龙,与孔府的其余装饰格格不入,像是一块强行嵌进去的补丁。
历代只有天子才能坐,但今天还是第一次有屁股坐上去。
上了茶,孔胤植笑道:
“陛下去年大破建奴,臣在曲阜听闻,激动得一夜未眠。”
“斟酌许久,写了一篇贺表,正要差人送入京师,不想陛下竟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