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许久，写了一篇贺表，正要差人送入京师，不想陛下竟亲自来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臣天大的荣光！”

“衍圣公谬赞了，”崇祯放下茶碗，“朕不过是仰仗将士用命，不值一提。”

孔胤植拍完马屁，收了笑容，换上一副诚恳的面孔，拱手道：

“陛下亲临寒舍，臣不胜荣幸；但若说什么欠债还钱，实不敢当。”

“先师是天下万世的师表，朝廷祭孔，是尊师重道；臣催那些银子，催的也不是钱，是朝廷对圣人的态度。”

“臣是圣人的后裔，若是连这点态度都不替先人要回来，那臣还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你和孔贞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是吧？太低级了……崇祯缓缓点了点头：“衍圣公说得有理。”

孔胤植见他点头，笑道：“陛下能理解臣的苦心，臣就放心了；其实臣也知道，朝廷现在用度紧张，既然陛下有这份尊师重道的态度，那臣也不能先私而后公不是？”

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崇祯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一张皇明钱庄的大额存单，面额整整五百万两。

“衍圣公这是……”

孔胤植一副高风亮节的姿态：“臣听说陛下正在筹备《大明教育法案》，要从国库中拨款兴办官学，让天下的孩子都有书读；臣身为圣人的后裔，若是不带头支持，那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孔子的子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这五百万两，今日献给陛下，用于国家的教育事业。”

崇祯拿着那张银票，手指微微发凉。

五百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

孔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不跟你对着干。

这就是打出来的统战价值，到目前为止，大明皇帝还是孔府心中无可动摇的县长。

崇祯把银票折好，收入袖中，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衍圣公深明大义，这五百万两，朕收下了。”

孔胤植大喜过望，又是深深一揖：“臣替天下学子，谢陛下隆恩！”

……

……

晚上一顿宴席之后，孔胤植亲自将皇帝送回已经准备好的行辕，而且很有礼貌的就送到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临别之际，孔胤植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臣听说陛下从东昌到曲阜这一路，并未走官道，而是抄小路过来的；不知路上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崇祯微微一怔。

“臣是担心陛下的安全。”孔胤植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臣听说东昌、兖州一带，有一个叫‘公羊先生’的人在四处煽动百姓，图谋不轨；臣日夜悬心，就怕这贼人惊了圣驾。”

“如今陛下平安抵达，臣这心总算可以放下了；请陛下早些安歇，有任何需要，随时遣人召臣就是。”

说完，他认真行礼，走了。

崇祯盯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公羊先生——这四个字从孔胤植嘴里说出来，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孔家就算不是幕后主使，至少也是知情者。

可孔胤植主动提起此人，语气里还带着真切的担忧——至少看上去很真切。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演戏？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