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们出海虽然是个满京城热议的大事，但其他人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又是一天旬初，下了朝，崇祯正坐在暖阁里喝茶，突然听到通报张嫣来了。

“快请。”崇祯放下茶盏，轻松说道。

张嫣缓步走进，穿着一身干练的藕荷色窄袖短袄，腰里束着一条银丝绦带，头上只插了一根金簪，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这一年来周皇后有孕，张嫣兼管纺织厂和玲珑阁，已经活脱脱一个事业女强人的模样。

“皇嫂来了？请坐。”崇祯坐在椅子上没起来，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诸王带着他们的母妃出海之后，整个大明最先感到轻松快乐的人，第一个还不是皇帝，而是张嫣。

以前在宫里，上头有那些太妃压着，她好歹要端着个媳妇的架子，事事讲个体统。

如今太皇太后死了，几个有儿子的太妃都出海了，没儿子的那几个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

张嫣一下子成了后宫说一不二的那个，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她之后才是崇祯，也因为移藩大事底定，心头也放下一件大事。

二人此刻都觉得浑身轻松，倒是有些奇怪的共鸣。

张嫣没坐，在崇祯对面站定，双手往腰上一叉：

“陛下，臣妾要告状。”

告状你找三法司啊……崇祯不动声色地喝茶：“告谁？”

“告这天下所有的男人。”

“——噗。”崇祯一口茶喷出来，看了他一眼。

……不是，您怎么也打上拳了？

张嫣的语速很快，显然憋了一肚子话：

“臣妾这几个厂子处处需要女工，可那些当家的阳奉阴违、处处阻挠。”

“说什么不成体统有伤风化……不就是觉得家里女子拿的工钱比他们高，觉得脸上挂不住么？”

崇祯讪笑了一下：“北方风气保守嘛，您看江南那边……”

张嫣冷笑道：“江南那边，女子织布是多；可大多也是父兄领了银子让女子干活，没见得比北直隶强多少。”

崇祯尴尬一笑：

“风气这个东西，不是下道旨意就能改的……慢慢来吧。”

张嫣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您这么说，那臣妾话说在前面——再不招人扩大产能，纱线要多得堆不下了。”

“啊？”崇祯有些意外。

……

“是这么回事……”张嫣细细道来。

听着张嫣的解释，崇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历史上，是因为飞梭让织布效率翻倍，结果纱线供不应求，这才逼出了珍妮纺纱机，点燃了工业革命。

可大明朝倒好。

黄道婆几百年前就搞出了三锭纺车，大明格致院那帮人又从《王祯农书》里复原出了三十二锭的水力纺车，纱线哗哗地往外冒。

如今反而是纺纱的跑在了前面，织布的落在了后面，整个反过来。

“你把那个飞梭用上不就完了。”崇祯放下茶盏。

张嫣愣了一下：“您不是说……会造成大量织户失业，得不偿失么？”

“之前确实是这样。”崇祯摸了摸鼻子，“但现在有了安南，有了南澳……你看着吧，到明年他们就会个个找国内伸手要人……”

张嫣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