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起。

码头上，数艘大船的主帆正在缓缓升起。

这船队的构成极为复杂，有皇帝从水师中给他们调拨的，有藩王们自己从各处购买的，也有郑芝龙的南海舰队负责护送的；型号帆色各异，宛如一场乱哄哄的大搬家。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准备之后，藩王们终于可以将第一批移民送去自己的封地了。

当然，有的人打算让管家和孩子先去，自己过两年再去；也有人立刻上船，要做自己封国第一个踏上新土地的人。

福王朱常洵就是后一种。

船舷边，福王府的家眷们已经登船完毕，几个穿着宫装的妇人正扶着栏杆眺望大海，其中就有争国本的主角郑贵妃。

老太妃看了一会儿前方，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没上船的儿子。

岸上，皇帝和福王并肩站在一处空地上。

朱常洵神色复杂，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

他终于要走了——离开这个困了他三十七年的地方。

崇祯忽然开口了。

“福王叔……谢谢你们。”

这两个字来得太突然，朱常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臣……不敢。”

崇祯却笑了，带着几分感慨。

“谢谢你们为国家和民族开疆拓土。”

“也谢谢你们……没有掀起一场内乱。”

朱常洵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崇祯从袖子里抽出一卷舆图递给他：“你是朕的亲叔叔，又是第一个配合朕的藩王……朕送你一份大礼。”

朱常洵接过舆图打开，瞳孔微微一缩。

“郑芝龙悄悄给朕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在你们那大岛的东南方向不远，还有两座小岛；但是岛上好像有个叫毛利族的土人族群，你看着处理吧。”

朱常洵知道，皇帝这是给他一条子孙的退路。

南澳是皇帝册封的，如果后世皇帝看他们这帮人不顺眼，说不定就会动起收回的心思。

但这两个小岛是崇祯的私人礼物，不是大明分封的藩国；那就世世代代，至少在法理上属于福王这一系子孙。

“谢……陛下。”他诚恳地说道。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陛下……臣有生之年，还能回来吗？”

故土难离这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的。

崇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理解，有感慨，还有一丝……一丝羡慕？

“朕又没有提‘无诏不得归国’吧？”

崇祯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若是玩腻了，想回来就回来呗。”

朱常洵愣了一下，旋即苦笑。

“那怎么行……藩王人留在国内，享受着海外封地的财富？”

“就算陛下宽容，以后的帝王能容？朝中的大臣能容？”

崇祯赞许地点点头：“是的，所以想回来还是要办个手续的。”

“这也不是针对你们藩王，而是所有人；从大明去海外，还是从海外来大明，都要到官府报备一下。”

“正常来说应该有个期限，比如允许你待几个月；但是到时候你想点办法，到期了接着续下去就完了。”

朱常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至于这个手续叫什么……护照？通行证？路引？朕交给温体仁了，让他研究去。”

“你知道的，朕只管开头，从来不管完善。”

“陛下圣明。”朱常洵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