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的时节，一支庞大的队伍来到了北京城附近。

这支队伍里不但有青壮年，还有老人、妇人和孩子；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有的甚至还赶着几头瘦骨嶙峋的羊。

衣襟上沾满了黄土，脸上写满了疲惫，可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光——一种对未知的、既恐惧又渴望的光。

这支缓缓蠕动的队伍就是李自成带来的陕西移民。

一万多口人，从陕北的黄土沟壑里出发，走了将近三个月，终于望见了北京城的轮廓。

李自成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浩浩荡荡看不到尾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他带着几十个亲兵“衣锦还乡”，在陕西各府狠狠显摆了一圈。

虽然皇帝的新政正在缓缓生效，但陕西这片不堪重负千年的土地不是一两年就能恢复活力的；

甚至某种程度上比之前还要严重——以前许多人很快就饿死了，现在还能拖个半死不活，急需救济。

他大把大把地撒银子的粮食撒出去，每到一处，都是前呼后拥，万人空巷。

那些当年瞧不起他的地主豪绅，如今赔笑作揖，甚至跪下给他磕头，一口一个“闯王”，叫得比亲爹还亲。

他确实风光了，然后就有了身后这支庞大的队伍。

一万多口人。

一万多张嘴，每天要吃要喝，光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好在皇帝提前做了安排，正在向陕西部署的第三军团孙传庭和山西总督黄运泰各支援了一批粮食，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到了京城就好了。

李自成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李将军——”前面传来一阵喊声。

李自成抬起头，看见一队骑兵从官道上飞驰而来。

打头的是一个年轻将领，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李自成想了想，想起这人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吴三桂。

“李兄。”吴三桂勒住马抱拳道。

“吴小哥。”李自成也抱拳回礼。

吴三桂调转马头，朝前方一指：“跟我来，陛下已经安排好了。”

李自成策马跟了上去，随口问道：“吴小哥进来可好啊？还在陛下身边？”

吴三桂神色有些尴尬地笑笑：“是，小弟现在直属督军府，在陛下身边伺候，不过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个叫猛如虎的莽汉也被陛下带在身边。”

队伍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拐进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眼前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建筑群——帐篷和平房一间接一间望不到头，村庄不像村庄，军营不像军营。

整个区域被木栅栏围了起来，入口处的牌坊上写着四个大字——“安济新关”。

“这是……”李自成疑惑地看向吴三桂。

“我也说不清楚。”吴三桂挠挠头，“总之就是各地流民都先到这里，然后再分配安置啥的，从崇祯元年陛下就开始建设了。”

崇祯元年？那岂不是皇帝登基的第一年就开始琢磨这个了？

几个像差役的人迎上来：“都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