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遵化城,整个顺天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囤积了房产的士绅们,一个个上蹿下跳地找人接手;城门口贴满了“急售”“贱卖”的告示,墨迹未干就被新的告示盖住。
可应者寥寥——谁也不是傻子,这时候接盘,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家底厚实的人还好,房子虽然砸手里了,大不了不要了,反正官府征用的时候按原价补偿,亏也亏不到哪去;哭两声骂两句,回家洗把脸,日子还能过。
但那些借钱也要囤房的人就惨了,钱庄的催款单如雪片般飞来,上面的数字红彤彤的,像是用血写的。
这年头欠钱庄的钱,可没有什么催收公司给你打电话;数额小的话,顺天府请你喝茶;数额足够大的话,可以享受锦衣卫上门催收的服务。
那些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大爷们往门口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欠债的人就尿了裤子;实在没钱还也没关系,全家老小可以喜提一张去安南的船票。
整个顺天府哭喊连天。
就在这愁云惨雾中,剩下那些没有囤房的士绅们,也是心有戚戚。
那些曾经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一个个被锦衣卫请去喝茶,然后举家流放。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谁知道皇帝下一道旨意是什么?
人心惶惶。
……
就在这时候,一张请柬送到了他们手上。
上好的金笺纸,边缘压着暗纹,上面只有一行字:
“某月某日,醉仙楼,敬请光临。”
落款处盖了一个小小的朱红方印,印文是“司礼监”三个字。
司礼监?那没人敢不去。
到了那天,醉仙楼被整个包了下来;这本就是遵化城里最大的酒楼,如今重建,更是金碧辉煌。
士绅们陆陆续续到了,一共二十来人,都是顺天府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醉仙楼的大堂里摆了酒席,菜品丰盛,却没人动筷子;茶倒是喝了一壶又一壶,杯子空了又续,续了又空。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楼上传来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蓝色蟒袍的大宦官走了出来。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有的作揖,有的躬身;认识给不认识的低声介绍——这是当朝司礼监掌印王承恩。
司礼监掌印,俗称内相,历来都是权势通天的人物;不过这一代的王大珰低调的很,等闲不露面,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才知道,他是如今皇明钱庄的掌舵人。
王承恩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挺客气:“诸位不必多礼,坐吧。”
他自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从在座每个人脸上扫过。
“诸位想必心里犯嘀咕,”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咱家今天设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没人接话。
王承恩也不在意,继续说:“陛下让我来,是跟诸位说几句话。”
“第一句——”
“你们这些人,新政开启的时候没阳奉阴违,建奴入寇的时候没查出来通敌卖国,这几个月也没跟着炒房子。”
“三轮清洗下来,你们……已经证明了对帝国的忠诚。”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骤然松了半截。
有几个士绅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一块。
这句话从司礼监秉笔太监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王承恩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话锋一转。
“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