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等参见陛下。”

龙井关的中军帐里，审计监掌印李行素和东厂的魏真躬身向皇帝行礼。

李行素这审计监掌印已经干了两年多，六部的账本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挑出无数含糊不清的地方，在京城里威名赫赫。

但代价就是三十出头就带上了叆叇，明明在和你对视，但总感觉他在走神。

魏真是东厂缇骑的首领，和他那个常年留守京师的干哥哥魏操不同，一般出门办事都是由他领衔；前年御驾巡视山西陕西河南，几个大案都是由他操办的。

这次皇帝又让他带着审计监的人到龙井关来，不出意外又要有大案了。

比起李行素，魏真要油滑一些，皇帝大胜，这时候不拍马屁什么时候拍？

“奴婢恭喜皇爷贺喜皇爷，陛下亲率六师，阵斩奴酋；摧敌锋于正锐，挽狂澜于即倒，就算比起本朝二祖也不遑多让吖！”

虽然知道他在拍马屁，但崇祯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行了，叫你们来是有正事。”

皇帝指了指角落的两个箱子。

“一个里面是黄台吉大帐中搜出来的账本和的信件。”

“另一个是袁阁老从三屯营转移的蓟辽军账册。”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魏真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忠心耿耿为主上分忧的表情：

“皇爷放心，奴婢等一定把这烂账盘清楚，把蛀虫都挖出来，送到陛下面前！”

……

……

张灯结彩的蓟州城里，现蓟辽总督刘策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本就是通过官场运作谋上这个职位的，对军事根本一窍不通，近乎光杆司令。

如今北直隶新设了总督练国事，山海关由有督师袁可立，他这个光杆总督更光了。

若是个有实权的总督，还可以勉强驾驭蓟辽军这头巨兽；但光杆司令嘛，做主是不可能做主的，只能收收下面的钱，替他们撑把伞，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

大明以文御武，所以蓟辽军的后勤体系自然不可能让那帮丘八亲自管理；按照明朝制度，大军出征，户部会往前线派一名专门的督饷郎中。

这个郎中和他的手下们被称为饷司。

辽东已经打了十几年，一个郎中已经压不住场子了，所以目前蓟辽饷司最高首领是一个兵部户部双侍郎衔——汤宾尹。

他们之前算是刘策的手下，但自从袁可立到任之后，他们就该听命于袁可立了。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帮人中的几个头头都聚集在蓟州城的刘策宅中，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来回踱步。

“刘大人，情况没那么坏。”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者缓缓道，“这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留下书信，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刘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三屯营的账册被袁可立提前转移走了，里面的猫腻……怕是藏不住。”

那老者神色复杂地一笑：

“最多就是个贪墨倒卖军需，扯不到通敌头上，你怕什么？”

“咱们千里做官，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老夫也一把年纪了，大不了一死，给子孙留个富贵平安不好么？”

刘策心中暗骂，你特么七老八十了，我才六十，还没活够呢！

“子孙？汤大人，你怕不是在做梦！你以为陛下会像以前那样，只杀你一人，不祸及家人么？漕督案和晋商案没听说过？轻则吵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汤宾尹笑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家人都南下了……您没有安排吗？”

刘策目瞪口呆……卧槽？怎么没人提醒我啊！

见他神情不善，汤宾尹赶紧补充道：

“再说了，咱们大明朝廷，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俱在。”

“大人到任不过一年时间，光凭账册，也未必能咬死大人您。”老者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转而替刘策盘算道，“至于人证，知情的人都在这里了，都是自己人。”

老者旁边的另一个人轻声道：“汤大人少算了一个……还有苏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