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大军覆灭之后，剩下一些残兵败将困守龙井关，前面是禁军，后面是北庭都司大军，进退无门。

兵败的消息刚传到龙井关，里面的守将杜度就打算投降了；毕竟大汗都死了，还打个屁。

但狗日的明皇居然提出来一个闻所未闻的条件。

——坚持半个月再投降，免死，现在开门，全部杀头。

啊！？

这什么路数！？

还没等杜度想明白，城下的明军就开始了攻城，他只能亲自上城抵御。

这支明军似乎不擅长攻城，一开始各个环节之间配合的不是很好，但他们进步很快，第三天就登上了西南角城墙。

正当杜度觉得自己没坚持到十五天而活不下去了的时候，这支明军居然停在了那段城墙上，既没有向两边夺取其他段城墙，也没有向城内继续进攻。

啊！？这又是什么路数？

就在杜度犹豫着想派人去问问的时候，战斗又打响了——明军继续从城外攻击另一段城墙。

这下杜度明白了——这是拿我们练兵呢！

这明皇好狠的心！

但他又不能不尽心抵御，因为他粗粗估算了一下，如果放水的话，到不了十五天城墙上就会站满明军。

城内的残兵败将们满心悲愤地拿起刀子继续战斗。

终于坚持到十五天，杜度冲向龙井关大门，亲手打开；看见有禁军向城门冲来，他麻溜的把刀一丢，往路边一跪。

终于输了！我怎么比打赢了还开心啊！

……

……

崇祯骑着马穿过城门洞，路过各司其职的禁军，正在被甄别看押的俘虏和解救出来的被掳掠人口，来到关城里最大的建筑前。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黄台吉的中军大帐，没来得及撤掉。

帐中很乱，案上的文书散落，角落里堆着来不及带走的箱笼，甚至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茶。

崇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中间的椅子上。

那是一张宽大的铺着虎皮的交椅，虎头龇牙咧嘴，死了也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走过去，站了片刻，然后坐了下去。

虎皮还带着淡淡的腥膻味，却正契合人体久坐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目光平视前方。

崇祯忽然有些惋惜。

惋惜黄台吉死得太干脆，他还想和他对对账呢。

崇祯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案上摊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上面有一本册子，还有厚厚的一叠信。

崇祯首先打开那本册子——果然，这是一册账本，但只记录了物资和金额，具体的项目是用密文写的。

崇祯微微冷笑，随手放下，又拿起旁边的信件。

这是一封汉文信，措辞恭敬，语气卑微，说崇祯昏庸，大明要完；并且向黄台吉献计——直逼京城，那里有无数关内“志士”打算与他里应外合。

他把信放下，又拿起一封，又一封，再一封。

劝进的，约降的，告密的，表忠心的，讨价还价的，诉苦求饶的……

一封一封，一叠一叠，全是明朝的人写给黄台吉的信。

但大家落款处谨慎的都没有写真名，而是一个除了双方之外，谁也看不懂的花押。

崇祯嘴角微翘——这虽然是如今主流的保密方式，但你们也得替黄台吉考虑考虑。

就算送信来的人提一句“我家主人是谁谁谁”，黄台吉也记不住这么多人和他们对应的画押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弄个名册记一下谁是谁……崇祯左右看看，忽然又失笑。

自己的大脑被短视频时代爆炸的信息流污染，记不住那么多的签押，但这个时代的人未必不能做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案角几个小箱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