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案角几个小箱笼上。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把刀；他伸手取过，拔出半截。

刀身修长，略带弧度，刀刃寒光闪闪，隐隐有波浪形的纹路。

——日本刀。

他放下刀，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支火铳。

这支铳不是大明出品，更短更沉，枪管上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和文字。

——西洋火铳。

崇祯眼睛微眯——你还和日本人、和红毛番人，都搭上了线？

“可惜。”他又说了一遍，“可惜你死得太干脆。”

帐帘忽然掀开，阳光刺进来。

“陛下。”袁可立站在门口，躬身道，“关城已定，请陛下移驾。”

崇祯点点头，从黄台吉的位置上起来，走出大帐。

袁可立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问：“陛下，建奴降兵，和之前一样处置么？”

崇祯笑了笑：“天子无戏，杜度帮朕练了一回兵，饶他不死吧。”

“他是努尔哈赤长孙，又不受黄台吉重视……送进功德林吧，给林丹汗做个伴。”

“是。”

“其他建奴降兵有多少？”

“大约千把来人。”

崇祯点点头：“嗯，送给草原部族为奴好了。”

“是。”袁可立又问道，“这一战，奴酋破关之后有数千明军投降，黄台吉没敢用他们，全留在龙井关了；怎么处置，请陛下示下。”

崇祯还没开口，旁边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

“这还用问？全杀了！”

曹文诏大步走过来，甲叶子哗啦啦响。

“陛下，这些狗东西，吃大明的粮，穿大明的衣，掉过头来给建奴当狗！杀了干净！”

袁可立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陛下，这些人当然有罪，但若是全杀了，只怕……”

“只怕什么？”

“辽东尚有汉军旗数万人，连他们的家属不下十万人。”袁可立说，“他日光复辽东，这些人怕是会抵抗到底，也不敢投降了。”

曹文诏瞪眼：“那也不能留着！万一他们再反呢？”

袁可立没有和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等着崇祯开口。

崇祯远远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大明边军，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叛国投敌不假，但比起那些利欲熏心的士绅，这些如野狗一般的兵丁可能只是想要一口饭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叫李自成过来。”

袁可立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李自成的事，他是知道的，这些年一直在开拓安南。

交给李自成，就是流放——但又不是简单的流放；是让这些人，用自己的命，去替大明开疆拓土，去换一条活路。

帐外，李自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站在那里等着旨意。

崇祯看了他一眼。

“这些人你带走。”他说，“去安南找块地方，让他们开荒、种地、活下去吧。”

李自成抱拳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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