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老头脸上，老头连擦都不擦；手稳得跟铁钳似的，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焦，又准得让人害怕。

一刻钟后，腿锯下来了。

老头开始缝皮，扎血管，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针线活。

“送去养伤区。”老头直起腰，擦了擦脸，“告诉护士长，此人失血过多，需得专人看护，半个时辰量一次脉。”

担架被抬走了，老头接过一块湿布，擦了擦脸，忽然笑了。

“这套规矩，真好。”

旁边的人问什么规矩，老头指着那些穿梭的医护兵：“分诊、手术、护理、观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伤兵能得这般照料。”

姜镶看见老头转过来的脸，心里一震，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

“陈大夫！陈实功大夫！”

老头转过头来看着他：“咦，你认识我？”

姜镶露出一个笑脸，伸手拉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肚子上一道长长的疤。

“这是您给我留下的！您还记得吗！？”

陈实功笑了笑，终于回忆起来：

“是你啊，你是山西那位将军家的小公子……长这么大啦！”

见旁人投来疑惑的目光，陈实功嘿嘿笑道：

“老夫早年间云游访药，路过山西，一位将军家的公子腹中绞痛；家人找到老夫，老夫说是肠痈，也就是绞肠痧。”

“大明过去治这病，无非就是喝点药汤，听天由命；但老夫说能开膛破腹，割除患处，永不再发。”

“一般人听了这话，必然吓得魂飞魄散；但那位姜将军却说可以一试，这位小将军那时候才十二三岁，也是胆气不小，让我放手施为……果然是将门虎子啊。”

姜镶嘿嘿笑道：“您真是妙手回春，我这肚子确实再也没疼过啦！”

陈实功见暂时没有需要自己做的手术，干脆就在姜镶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留下的阑尾炎手术刀疤，眼中满是欣慰。

“陈大夫，您怎么在这里啊！”姜镶问道。

陈实功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老夫这套医术在大明不太受待见；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嘛。”

“老夫在家时，只能给乡邻看看疮疡疖肿，偶尔收几副药钱，人称我“陈半仙”，也叫我“陈半升”——因为我常常穷得只买得起半升米回家下锅。”

然后有一天，一队锦衣卫闯进他的医馆。

陈实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战战兢兢地被“请”上马车，一路颠簸到了京城。

到了才知道，是皇帝要见他。

“陈先生，朕听说您会开刀？”年轻的皇帝问。

陈实功点头。

“朕想请您教一批学生。”

陈实功愣住了，他一辈子在乡间行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帝会让他带学生。

一年过去。

如今，陈实功这位《外科正宗》作者，华夏外科医学的先驱，历史上穷困潦倒的大佬。

已经成为五军营医官之首，带出了数百位军医官，挽救了无数将士和百姓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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