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了片刻。

崇祯站在舆图前，背对着袁可立；袁可立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觉得看不透这位年轻的皇帝。

三路坏消息，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都应该焦头烂额。

可崇祯的背影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乱。

良久，崇祯转过身来；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意外。”

“三个巧合——“崇祯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就是预谋。”

说完，崇祯也有些感慨。

他最大的对手，不是那些只会磕头请安的朝臣，不是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官，也不是那些只会窝里斗的勋贵，甚至不是关外的野蛮人。

他的对手，是这世上最精明的一群人；他们在这个时代存在了数百年，比任何人都懂什么叫尔虞我诈，什么叫翻云覆雨。

他们不是npc，不会按照皇帝写的剧本走；他们会商议，会算计，会反击。

……

“既然是预谋，”崇祯负手而立，“那就可以破解。”

袁可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陛下，臣请罪。”

“臣知道蓟辽军中有人与建奴勾结。”袁可立的声音有些艰涩，“祖大寿部，臣一直盯着；可臣没想到，他们竟能串联到江南去……”

“这事祖大寿有份，但应该不是主角。”崇祯忽然笑了，“他没有这个能力，把蓟辽和江南这两股力量串联起来。”

袁可立没有回答，但心中浮现起一个名字。

“袁崇焕。”他喃喃说道，“陛下前些日子，就应该直接拿下他们！”

崇祯摇了摇头。

“皇帝做事也要讲道理嘛。”

他走到袁可立面前，声音放低了些。

“朕知道袁崇焕有问题，知道江南那群人有问题，知道蓟辽军里有鬼；可直接杀人抄家，线索不就断了。”

“只有他们出手了，朕才有理由收拾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片富庶的江南。

“总不能为了追缴历年欠税，就大军南下吧？”他说，“脸还要不要了？”

袁可立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袁卿，朕知道在你们几位老臣心中，朕是个满身铜臭，钻进钱眼里的人……”

他笑着摇头，“我是财迷，没错；可大明皇帝这个身份，不能是财迷。”

他收了笑，认真地看着袁可立。

“如果把目光局限在大明这一亩三分地上，朕其实行事可以更肆意一些；缺钱了就抄家，不听话就杀人，谁敢反对就砍谁的头——反正大明的百姓，早就习惯了有个凶巴巴的皇帝。”

他顿了顿。

“可大明如果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那也就算了；可大明如果想君临世界，想让万国来朝……”

“那皇帝这个符号，就不能有瑕疵，甚至不能有喜好。”

袁可立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君临世界，万国来朝。

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本该是狂妄的。

可此刻听着，却让人觉得……或许真有那么一天？

崇祯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袁卿也不必太担心，这几件事儿，没那么严重。”

袁可立一愣：“陛下何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