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看见洪山口方向升起的黑烟时，就果断下令转道龙井关。

虽然不知道洪山口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挽回，但他此时不想再冒险，把剩下的人带回辽东才是当务之急。

没有多余的话，数万残兵开始转向龙井关的方向。

马蹄声杂乱，旗帜东倒西歪，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建州男儿，此刻低着头，拖着刀，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

身后，明军的追兵还在，但追得并不急。

黄台吉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穿着红色战袍的骑兵远远地吊在后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跟着，像一群耐心的狼。

龙骧左卫。

黄台吉忽然明白了，他们在赶羊。

他不是追不上，是故意不追上；他们怕自己困兽犹斗，想把大金军队往某个地方赶。

龙井关？

当龙井关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时，黄台吉看见了城楼上插着正白旗的旗帜，几乎要失态地松一口气。

“是自己人！”身边有人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大军进城，镶红旗统领岳托，正白旗统领阿济格和镶白旗统领阿巴泰迎了上来。

岳托跪地请罪道：“大汗，洪山口丢了，请大汗治罪。”

黄台吉摆摆手，刚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没想到岳托话锋一转道：

“小侄擅作主张，把洪山口的财物粮食都转移到了龙井关，那里只是一座空关！”

黄台吉惊喜地看了自己这个侄子一眼：“好，你做的很好。”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那些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建州人恨了一辈子大明的城墙，此刻进入到大明的关城了，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黄台吉登上城楼，手扶栏杆看向北方，自嘲地笑笑。

“这边靠近蓟辽军的防区，他们是没本事夺城的；崇祯小儿终究还是漏算了一着。”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关外，晨雾正在散去，一支军队从地平线的尽头现身。

那些骑兵列阵于关城之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穿着皮甲，戴着皮帽，马背上挂着弓，手里握着刀——这不是建州的装束，是蒙古人的装束。

他们举着的，不是任何一部蒙古王公的旗帜；那旗帜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黄台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明北庭都司！

……

……

号角声响起，凄凉而悲壮。

明军的中军大旗下，崇祯勒住战马。

他的面前，是终于赶来会合的山海关蓟辽军团。

一群人已经在面前等候，当先一人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

“臣袁可立，参见陛下！”

崇祯也下了马，上前一步，扶住正要行礼的老臣。

“袁卿，两年不见，你白发又多了。”

袁可立抬起头，眼眶微红：“陛下也瘦了。”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臣在关外两年，时时听闻陛下捷报。”袁可立说，“飞兵定漠南，血战归化城，又抚育秦晋，整肃河南……臣在关外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插翅飞回来，与陛下并肩杀敌。”

崇祯摆摆手：“正是有您镇守山海关，朕才能后顾无忧，堪平内乱啊。”

袁可立连连摇头：“陛下重了，臣不过是……”

他说不下去了。

目光越过崇祯的肩膀，望向远处那支被围的建州残兵。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精锐，此刻被困在两山之间，进退不得，像一群待宰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