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口不远处的树林里,三双眼睛盯着城楼,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关城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城头上巡逻的建奴身影。
那些身影走得很稳,不紧不慢,一点也不像是刚刚打了败仗的样子。
“他娘的,镶白旗怎么到了洪山口了。”孙应元骂骂咧咧,“这不完犊子么?”
周遇吉摸了摸下巴:“奴酋往陛下那边去了,镶白旗当然要来看住后路。”
“重兵留守。”黄得功观察一会,叹了口气,“镶白旗加镶红旗起码两千人,全是正儿八经的建奴,不是蒙古附庸,也不是包衣奴才。”
“再加上原本的守军,起码三千人。”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卢象升临走的时候倒是给他们留了些火炮炸药手雷。
东西是好东西,可让这三千新兵蛋子去攻三千建奴守的险关?还是心里没啥底。
三个人又开始盯着舆图。
“要不……夜袭?”
孙应元忽然开口,“咱们走远点,夜里炸塌城墙爬上去;反正长城都是连着的,从上面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遇吉摇头:“你可拉倒吧,关墙和边将之间也是有门闸的。”
“到时候闸口一关,你可就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跳墙了。”
孙应元不吭声了。
“试试诈降?”黄得功说,“咱们派人去关下喊,就说愿意投降,骗开城门。”
孙应元瞪了他一眼:“你当建奴是傻子?咱刚在大安口砍了一千多人,转头就来投降?换你你信?”
黄得功也蔫了。
周遇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冒充援军呢?”
两人扭头看他。
“建奴不是刚打了败仗吗?溃兵肯定多;咱们换上建奴的衣裳,打着他们的旗号,混进去……”
“你会说建奴话?”黄得功问。
周遇吉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啥意思?”另两人问道。
周遇吉诚恳地回答:“我是你爹。”
“就这一句?”孙应元按着怒火问。
“还有一句。”周遇吉又憋出一句鸟语,“#!%%”
没等那俩问,他赶紧解释道,“这是战汝娘亲的意思。”
另两人盯着周遇吉沉默了片刻,眼中杀意蔓延。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帐门口。
帐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三位将军,愁什么呢?”
三人抬头,见是常寿——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连队参谋。
这人说来也怪,在暂七师待了俩月,平日里没少跟人套过近乎,跟谁都能聊两句;但开会时他就坐在角落里,听得多说得少。
有人说他之前在禁军就已经小有名气,不过这张嘴太惹人烦所以被扔来了暂七师;还有人说他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人,因为家里卷进什么案子,才化名来这里戴罪立功。
孙应元见他进来,摆摆手:“别提了,琢磨怎么拿洪山口呢;想了仨主意,一个比一个馊。”
常寿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歪歪扭扭写着三个方案的纸,抬起头来。
“三位将军,我有个主意,要不要听听?”
“讲!”三人异口同声。
常寿在三人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去年,朝廷办了个大案,叫山西晋商案。”
三人点头。
这事他们知道,当时闹得挺大;有八家商人,向建奴走私粮食铁器甚至人口,被皇上一锅端了。
杀头的杀头,抄家的抄家;听说光抄出来的银子就有上千万两,把户部尚书乐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但走私这种事情,只要有利可图,就总有愿意冒险的人。”